《终敢称祂为父》 让真实动人的故事, 温暖你我的心, 更拉近与主、 与人的距离。 目录 1. 惊悚的经历 我想起那个被谋杀的基督徒少女、她死后不久花园里的那不祥物,以及马赫穆德连日来的食欲不振...... 2. 奇异的书 我屏住呼吸,有点激动。为什么这些句子会如此让我感到震撼? 3. 解不开的梦 这两个奇怪的梦,究竟有什么意义?多年来我未曾做过梦,现在却接连做了两个梦! 4. 与父相遇 如果真主真的像父亲一样,就像我地上的父亲,每逢我去找他,他就放下一切事情来倾听;那么,我在天上的父亲...... 5. 十字路口 第二天早晨,我回到瓦村,仍然没有决定继续做个穆斯林还是成为基督徒...... 6. 寻找祂的同在 我有了新的发现。我发现自己可以清楚地分辨,什么时候有真主的同在,我充满了平安喜乐;而什么时候,我则踏出了与真主同在的范围。 7. 火与水的洗礼 受了洗礼,问题可就大了!在穆斯林看来,一个穆斯林若受了洗,这就表示他公开宣布放弃伊斯兰教信仰,变成一个基督徒,这可是叛教的行为! 8. 何处寻找庇护? 如果我现在逃走,那么我的一生都会是在逃亡的。我已经下定决心。 9. 家族联合抵制 杯葛政策仍然在进行中,没有一个家人来找我,也没有一个朋友肯到我家里来,在街上偶遇,也都冷眼相对。 10.住在荣光中 我所拥有感受真主荣光来去的这些经历,是多么的特别,而我感觉自己才刚沾上边。 11.转变之旅 我在卡拉奇搭上飞往新加坡的飞机,我想我的儿子哈立德是对的,我怎会踏上这趟旅程? 12.播种时刻 如果我们不只请那些专业人士参加聚会,同时也邀请那些低阶层的人来,不论是不是基督徒都可以参加,那么会发生什么事呢? 13.暴风雨前夕 事情的发生完全在我的掌控之外。而且,对固执的想留在家乡的我而言,实在不是好兆头。 14.远离祖国 我们起飞了!在清早的曙光中,紧临印度洋的巴基斯坦海岸线在我们下方,逐渐变得渺茫。 结语 纪念百花夫人 欣娜·米吉尔 1.惊悚的经历   我想起那个被谋杀的基督徒少女、她死后不久花园里的那不祥物,以及马赫穆德连日来食欲不振......      当我漫步在花园的碎石小径时,心中充满着一种不安的感觉,黄昏时分,空气凝结着浓浓的水仙花香,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令我不自在。   我停止漫步,往四处随便看看,隔着草坪,仆人开始把餐厅的灯打开,外面则一片宁静。我屈身剪下那香气浓郁的白色花苞,想摆在卧室里,当我屈身抓住那长长的花茎时,突然感到有东西拂过头顶。我警觉的挺直身子,那是什么?这已悄然飘开的东西像雾气又像云,湿冷且不祥。整座花园突然整个暗了下来,一阵冷风吹过垂柳,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镇定点”,我轻声告诉自己,想象力不该这么丰富的。我一把抓了花就迅速往家的方向去。家里的窗户透出温暖又令人安心的灯光,坚固的白墙和木质大门也提供了安全感。当我匆忙通过碎石小径时,发现自己的眼光扫过肩膀,我一向瞧不起那些关于超自然的谈论,从来就不认为有超自然的东西存在。然而,真的没有吗?突然,就像有人在回答我一般,我感到自己的右手被重重的拍了一下。我尖叫着冲回屋内并猛关上门,仆人们围过来却不敢出声,我想我受惊吓脸色惨白的样子,也把他们吓坏了。   快到就寝时间,我终于鼓起勇气向两个女仆说起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经历。最后,我问她们:“你们相不相信超自然的事情?”我的两个女仆,一个是穆斯林努尔·江,另一个是基督徒雷丝汗,都避免回答我的问题,努尔·江紧张的双手发抖,问我要不要请村中的毛拉(清真寺的阿訇)带些圣水来,洒在花园里?此刻,我可恢复了神智,不愿顺从无知的迷信,更不愿意让村里人知道这件事情,只好勉强挤出笑容,告诉她我不想让那些圣贤到我的花园里,假装他们在驱逐邪灵。   女仆们走了之后,我拿起古兰经,勉强翻了几页,忍不住觉得厌烦,便把它放回蓝色丝质袋子里,呼呼入睡了。   第二天早晨我起得晚,躺在床上爬不起来,就像游泳的人要使点劲才能浮出水面。窗外,呼唤穆斯林祈祷的声音唤醒了我的知觉,阵阵如歌咏:   万物非主,唯有安拉,   穆罕默德,安拉使者!      穆安津祈祷的声音还挺能安慰人的,虽然经历了昨夜的事,今天似乎又一如往常。每天清晨,都听得见这宣礼,至今已有五十四个年头了。   一大清早,附近的巴基斯坦小村落瓦村里,那个负责提醒大家祈祷时间的老人,匆忙地从一座古老班克楼的地下室,走上蜿蜒的石梯,这石梯已被历代以来的穆斯林圣贤们踏得平滑。他步履艰难地爬上班克楼,我可以想象他在楼顶,上气不接下气地停在精雕细琢的木门前,抬起满是胡须的头,以一千四百年多年未曾改变的古老语言,大声呼唤忠实的信徒起来祈祷。   快来礼拜,   快来得救,   礼拜比睡觉好!。   他的声音萦绕着这小小的瓦村,飘荡在清晨的薄雾里,带着十月夜里未散的寒风穿过小径、飘过我的花园,包围整座房舍。此刻的砖墙,因阳光的照射而显得格外红润。   古老的吟诵声缭绕耳际,一想起昨夜在花园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经历,我赶紧开始自己规律的日常琐事,因那些事总能让我感到安心。我起身,伸手摇床边大理石桌上的金质小铃,努尔·江一如往常气喘吁吁地进来。我的两个女仆都睡在我的卧室隔壁,他们早在一小时之前就起身等待我的指令了。每天早晨,我总喜欢在床上享用早茶,让努尔·江取来我的银梳子。她是个能工作主动的年轻女孩,身材丰满、笑口常开,只是有点笨拙。每当她不小心把梳子掉在地上,我就会厉声责斥她。另外那个个子高大、举止秀气的女仆雷丝汗,年纪则比较大,也比较文静。这时她正将茶盘端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床边的桌子上,为我倒上一杯热腾腾的茶。   我满足的啜了一口茶,却也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对我而言,喝茶要比礼拜好。母亲若知道我的想法,一定会大吃一惊。我总是看着她在卧室地板上摊开拜毡,然后面向麦加圣城跪下,将前额贴在地毯上礼拜。想起母亲,我的眼光移到那只檀香木镶银的饰品盒,那是几世纪前的样式,曾属于我的母亲及祖母,现在则是我珍贵的传家宝。   喝了两杯茶后,我坐正让雷丝汗为我梳那一头及腰的长发,努尔·江则替我修指甲。她们俩一面工作,一面聊着村子里最近发生的一些事。努尔·江喋喋不休,雷丝汗则静静的听,并偶尔给些评论。她们说有个男孩离家到城里去了,有个女孩则马上就要出嫁了,又谈到雷丝汗的婶婶家附近的小镇新近发生了一件谋杀案。我看得出来,雷丝汗一谈到这件事就有点紧张,因为死者是位住在宣教士家里的年轻基督徒。有人在一条狭窄的街道上刺杀她,但当地的警察局却始终没有去调查这个案子。   “后来有没有和这个女孩有关的任何消息?”我随口问问。   “没有!夫人。”雷丝汗轻声回答,并继续编着辫子,我能了解雷丝汗为何不愿意多谈,她自己也是基督徒,而她和我一样,很清楚地知道凶手是谁。这个女孩放弃了伊斯兰教信仰,受洗成为基督徒,她的胞兄认为这件事带给家族莫大的耻辱,所以遵行古代传下来的教规——凡是中途放弃信仰的人,一律处死,以为惩戒。   尽管伊斯兰教教规严苛,但经文的解释有时也会加入慈悲和怜悯,只是总有宗教狂热分子,以古兰经中教法的字面意义做出极端的行为。   虽然每个人都知道杀死女孩的凶手是谁,但也无可奈何,在巴基斯坦这个伊斯兰国家里,这已是司空见惯的事了。一年前,也有个基督徒宣教士的仆人,尸体被人发现丢在沟里,喉咙都被割断了,结果也是不了了之。   我把这个悲惨的消息暂时置之脑后,准备起身,两个女仆连忙到衣橱里拿出几件丝质的纱丽让我挑选,她们为我穿上那件有刺绣的衣裳,就退出去了。   阳光洒满了卧室,白色的墙面和家具映出了橘红的色彩,我一眼瞧见梳妆台上的那张照片,走过去气忿地拿起来。我一向是把面朝下平放,一定是哪个仆人把它摆正的!   照片上是一对笑容可掬的夫妇,坐在伦敦一家豪华餐厅里。看见这张照片,再次引发了痛苦的回忆。男的嘴上留着一小撮胡子,眼睛炯炯有神,那是我的前夫哈立德·谢赫。我真不知道为什么还保留着这张照片。望着他,回想当时曾爱他到没有他就活不了的地步。照片是六年前拍摄的,那时哈立德是巴基斯坦的内政部长,我则出自富裕保守的穆斯林贵族家庭;我曾为他招待来自世界各地的外交官和产业巨子,也经常前往巴黎伦敦等繁华都市购物和旅行。   如今照片上那个风姿卓约的女人已经不复存在。我揽镜自照,从前白皙的皮肤现在成了青铜色,乌黑的秀发夹杂着银灰的发丝,脸上也多了几条又深又长的线条。   照片里的世界早在五年前哈立德离开我的时候就破碎了。我深陷于被离弃的羞愧中,于是逃离伦敦、巴黎、拉瓦尔品第那复杂的生活,回到这安静的避难所,隐居于喜马拉雅山麓,我祖先所留下的房产。   瓦村是我童年时代的住处,这儿有许多快乐的儿时回忆。她有如世外桃源,四面的花园和果园都是由我历代的先祖所种植的。而这幢石造宫殿式的房子,包括塔楼、阳台以及大厅,已经如远处白雪覆顶的山峦那般古老。我伯母便是住在这幢大房子里。而我为了想隐居,便搬到在瓦村边的小房子,以得真正的安静和抚慰受创的心。   当我重返家园时,花园早已杂草丛生,一片荒芜。在动手整顿花园的同时,我似乎也将大部分的哀伤埋进土里,这花园俨然成了我的小小世界。我在花园四处筑上围篱和花床,有些地方则顺其自然。当春天的脚步来临时,四处一片绿意盎然;到了一九六六年,我这个隐士和我的花园,也已远近驰名了。   我再次把手上的照片面朝下放在梳妆台上,打开窗户俯视瓦村。几世纪前,听说莫卧儿皇帝贾汗·吉尔经过这片土地时,曾在一处泉水旁歇息。那泉水就在我的住处周围,他舒服的躺在一棵杨柳树下,高兴地大叫一声:“哇!”瓦村之名就是这样来的。   但这些回忆并不能驱走昨天傍晚那个不安的阴影。我尽可能将之遗忘,不停的安慰自己:在这金色耀眼的阳光底下,一切一如往常,昨天傍晚的那一幕,看来似乎真实,却很遥远,就像一场噩梦。   我拉开窗帘,深吸一口清晨的新鲜空气。院中传来扫地的声音,空气中飘散着烧柴的馨香,远处水车依依呀呀作响,这一切都使我感到愉悦与满足,这就是可爱的瓦村——我的家乡,带给我莫大的安全感。   一百年前,有位被英国人封为‘印度之星’的封建领主,纳瓦布·穆罕默德·哈亚特·汗曾住在这里,而我们这个住在瓦村的哈亚特家族在印度和巴基斯坦地区也小有名气。几个世纪以来,许多皇王都前来访问我们的祖先。早期亚欧各国许多的贵族旅行经过此地,也曾顺便访问我们家。但现在不同了,只有我们自己的亲戚偶尔才会来此,当然啦,这意味着我不会见到太多外人,不过我并不在乎。我家共有十四个仆人,他们世代以来一直侍候我们。   我有个四岁的小外孙马赫穆德,他母亲都妮是我的小女儿,长得苗条美丽,是拉瓦尔品第附近圣家医院的医生。她前夫是个有名的地主,但他们婚后的生活并不圆满,都妮让马赫穆德暂住在我这里,打算在他们夫妻感情恢复后,再接他回家。   当他们夫妇来找我,希望我照顾马赫穆德,直到两人关系改善为止时,我说:“我不愿意马赫穆德像颗球似得被抛来抛去,我愿意收养他、抚养他长大,当作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   后来都妮和她的丈夫一直无法和好,最后只好以离婚收场,然而他们还是答应我收养他们的孩子。都妮时常来看马赫穆德,我们三个人变得很亲近,尤其在我另外两个孩子迁居到远处之后。   那天早晨,马赫穆德踩着他那辆小脚踏车,穿过杏树垂荫的大阳台,他和我已同住了三年多。这个天真可爱的孩子,有深棕色的双眼和圆圆的小鼻子,是我唯一的喜乐之源。他开朗响亮的笑声振奋了这座古老僻静的房子;我常常担心他和我这个垂头丧气又年长的妇女一起生活,会产生什么影响。为此我无微不至地关照、供应他一切所需,又特地指定三个女仆专门侍候他,为他更衣、拿玩具陪他玩、帮他捡玩具。      但我很为马赫穆德忧虑,他已好几天不肯吃东西了,这实在非比寻常。以往他总喜欢到厨房里向厨师要点心吃。我早晨抱起马赫穆德来,询问仆人这孩子有否进食?      “没有!夫人(原文是别姬·萨希卜,乌尔都语中的古蒙古语词汇,意思是尊贵的太太)!他不肯吃。”女仆嗫嗫嚅嚅地回答。我强迫马赫穆德吃点东西,但他只表示他不饿。当努尔·江害怕地告诉我,马赫穆德可能受了邪恶势力的侵袭时,更让人感到心神不宁。回想起昨天傍晚不安的经历,到底这一切意味着什么?我再次要求马赫穆德吃点东西,却徒劳无功。他甚至连平常最喜欢吃的瑞士巧克力都不肯碰一下。      当我递巧克力给他时,他用那清澈的眼睛望着我,说:“阿娜,我也很想吃,但是吞下去时喉咙就会很痛!”我从心里打了个冷颤,看着我曾经活蹦乱跳的小孙子,现在却如此无精打采。      我立刻叫家里的司机曼苏尔将车子开出来,他也是个基督徒。大约一个小时后,我们来到拉瓦尔品第求助于马赫穆德的医生。这位小儿科医生细心地检查后,却找不到任何毛病。      回程中,我满怀恐惧地望着静静坐在身边的小孙子,心想努尔·江说的话是不是真的?这难道是超出医学范围的事?难道真的有超自然的东西在侵扰他?想到这里,我搂住这孩子,为自己竟相信这些荒谬无稽的迷信而感到可笑。我想起父亲曾经告诉我一个关于穆斯林筛海施行显迹的事,我那时不但不相信,还讥笑父亲,使他很不高兴。直到今天,甚至是坐在车里搂着孙子的此刻,我还是不相信这种超自然现象。但由于这件神秘不可思议的事情突然发生,使我不得不猜测马赫穆德的问题会不会与昨天傍晚花园里的那寒气有关?      我告诉努尔·江心里的恐惧,她力劝我请村里的毛拉来为马赫穆德祈祷。我并不同意她的看法。虽然我相信伊斯兰的基本教义,但多年来我逐渐远离了一个穆斯林必须做的事,例如:斋戒、每日的五番拜功、复杂的洁净礼仪等。但现在为了马赫穆德,我只好勉强答应努尔·江去将那个所谓的筛海请过来。      第一天早晨,我和马赫穆德不耐烦地等着那个毛拉,终于看见他走上回廊,秋天的寒风吹进他那又薄又破烂的衣服。我真后悔请他来,也生气他走得这么慢。努尔·江将他带到我这里,自己先行退出。马赫穆德打开手上的古兰经,好奇地望着他。毛拉一面看着我,一面伸出粗糙的手,按在马赫穆德头上,用颤抖的声音诵念着法蒂哈(原文是库尔,即法蒂哈),这是穆斯林每天要诵念的,凡是为重要的事情祈祷,都必须先以此开始。接着他又用阿拉伯语诵读古兰经,穆斯林都必须用阿拉伯语来读经,因为当初真主的天仙是以阿拉伯语启示先知穆罕默德的,若翻译成其他文字,可能会有错误。我有些不耐烦了,开始用脚敲着地板。      “太太!”毛拉把古兰经送到我面前。“你也要好好地读这几句经文。”   “不!不必了吧!真主已经忘了我!我也早已忘了真主!”我说。但一看到他老人家失望的神情,我的心软了下来。既然是为着马赫穆德,我就勉强拿起古兰经。此时,那头一句话映入我的眼帘:      穆罕默德是真主的钦差,他的同伴   要严厉对待那不信者……      我想起那个被谋杀的基督徒少女、想起我花园里的阴冷之物,以及马赫穆德连日来食欲不振,难道这些都有关联吗?当然,任何超自然的力量都不可能把我和马赫穆德与一个基督徒扯在一起的。那个筛海见我肯听他的话,表示很满意,但他竟然未经我的同意,一连三天来为马赫穆德诵念古兰经。之后,马赫穆德的状况的确变得比较好了,我也不晓得到底是什么原因,为何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但我即将知道答案!    2.奇异的书   我屏住呼吸,有点激动。为什么这些句子会那样让我感到震撼?      在这些经历之后,我发现自己对古兰经开始产生兴趣。我想,也许它对这些事件会有答案,同时又能填补我心灵的空虚。   当然,我以前就读过古兰经,我非常清楚自己是几岁开始学习阿拉伯语,为的就是能读懂这本圣书。那时我四岁又四个月零四天。每个穆斯林的孩子到了四岁的这一天,都要开始学习阿拉伯语,我们家还特别为此举行了一次盛大的宴会。从那时候起,村子里的阿訇娘子就开始教授我阿拉伯字母。我还记得在那次宴会中,法赫德叔叔(他并不真的是我爸爸的弟弟,在巴基斯坦凡是辈分较高的男性亲戚,我们都称之为叔叔)告诉我吉卜利里天仙如何在公元六一〇年启示穆罕默德写下这部古兰经。我花了七年的功夫,才把整本古兰经读完一遍,我们家又为此事举行了一次宴会来庆祝。   以往我读古兰经,只是履行义务而已,但现在我则打算一页一页仔细地研究。我拿起母亲留给我的那本古兰经,躺在床上,从最早的经文读起。那是年轻的先知穆罕默德,独自坐在希拉山洞里时得到的启示:      你应当奉你创造主的名义而宣读,   他曾用血块创造人。   你应当宣读,你的主是最尊严的,   他曾教人用笔写字,   他曾教人知道自己所不知道的东西。      刹那之间,我被这些美丽的字句给吸引住了。但当我再继续往下读时,有些句子却让我感到很不舒服:      当你们休妻,而她们待婚满期的时候,   你们当以善意挽留她们,或以优礼解放她们。      我丈夫当年神情冷酷地对我说,他不再爱我了,我心碎悲伤却又无能为力!难道我们多年的生活都毫无意义?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将我打发掉!是不是正如古兰经上所说的:“待婚满期”呢?   次日早晨,我又拿起古兰经来读,盼望能从那些卷曲的阿拉伯语字中,找到一些我所需要的经文,但却连一句鼓励的话也没有!所读到的,无非是些诫命,指导如何生活以及如何警告其他信仰的人。其中有几段提到先知尔撒,说他所传讲的信息,被早期的基督教徒所扭曲篡改了。虽然尔撒是由童女所生,但他并不是真主的儿子,而真主更不是三位一体,真主只有一位。   我花了几天时间沉浸在这本圣书中,有天下午,我叹口气将它放下来,起身走向花园,希望在大自然和旧日的回忆中,找到一丝平静。即使到了这个时节,园里依然绿意盎然,点缀着绽放的百日菊,天气微暖,马赫穆德在花园小径中活蹦乱跳。   当年父亲和我常并肩走在这条小路上,他头上总戴着白色缠头巾,身穿一套旧式的英国西装,常常呼唤我的全名——贝尔魁丝·苏尔坦娜——他知道我最喜欢听他那么叫我。贝尔魁丝是赛伯邑女王的名字,而大家都知道,苏尔坦娜表示贵族身分。我们总是天南地北无所不谈,后来几年则喜欢谈论我们的国家:巴基斯坦。他总是很骄傲地说:巴基斯坦伊斯兰共和国的创立,为的是使印度的穆斯林有一个家。他又继续说道:“我们是全世界最大的穆斯林国家之一,全国有百分之九十六的人口都是穆斯林,其他则是散居在各地的佛教徒、基督教徒和印度教徒。”   我叹了口气,望着花园里的苍翠树木,远眺长满薰衣草的淡紫色山坡,不禁想起了先父。我总是能从父亲那儿得到安慰,他晚年的时候,我成为他最亲密的伙伴,常常与他讨论国家大事和瞬息万变的政局,并解释我的观点,而他总是那么地温柔、那么地善解人意。然而,他已不在人世了。我还记得站在他坟前的那一幕。他远道去伦敦动手术却没有康复,按照伊斯兰教规,亡人的埋体必须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发送,我们无法及时将他的遗体运回巴基斯坦,只能葬在伦敦近郊的穆斯林公墓。当我到达墓园时,他的经匣正要放入墓穴。我简直无法相信自己再也见不到父亲了!他们把经匣打开,让我看他最后一面,但盒子里冰冷的躯体已不再是我所熟悉的父亲。我自问:他究竟到哪里去了?我麻木地站在那儿,工人们盖上墓穴,叮叮咚咚钉墓穴的声音,声声钉在我心坎上。   七年后,我最亲爱的母亲也归真了。现在,我真的是孤独一人了!   夕阳西照,独自站在花园中,一幕幕的过往只是徒增心痛,远处传来穆安津召唤昏礼的声音,更加深了我的孤独。   “安拉乎!”我轻声地附和人们的祈祷声:“您所承诺的安慰,究竟在哪里呢?”   回到卧室,再度拿起古兰经,里面多处引用早期犹太人和基督徒所写的经文。我自忖:是否我该继续在这些早期的书信里寻找答案?   但那也意味着我需要去读一读基督教的天经吗?然而,那会有所帮助吗?穆斯林不是一直认为天经是早期的基督徒所捏造的吗?虽然我这么想,但读天经的驱使感却一天强过一天。天经里的真主是什么样子?它对先知尔撒又是怎么说的?也许我应该好好研究一番。   但另一个问题又来了,我从哪里能得到天经呢?这里没有一家书店有卖。也许雷丝汗会有,但我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即使她有,我的要求也会令她感到害怕,因为巴基斯坦的穆斯林会谋杀那些劝说穆斯林改信基督教的人。我又想到其他的基督徒仆人们,我的家人曾警告我,不应该雇用那些基督徒仆人,说他们是如何地不忠心和不可靠。但我不太在意这些,只要他们能尽责做事,我就满意了。只是不可否认的,他们的确不怎么忠诚。说到底,当初外国的宣教士到印度,认为传教给一般低阶层的人比较容易,所以有很多基督徒都是清洁工、佃农和做苦工的贫民,在社会上毫无地位。我们穆斯林称他们为“米饭基督徒”,他们接受这个外来宗教,不就是为了能多得到一些食物、衣服以及受教育的机会吗?   我们看着这些洋教士只觉得有趣,他们竟然这么热心地帮助那些穷人。事实上,几个月前,我的司机曼苏尔(也是个基督徒)曾问我是否可以带一位当地的外国宣教士来参观我的花园?我说,当然可以,但心里却想,这个曼苏尔竟然这么想讨好他们。   过了几天,我通过卧室的窗户,看到一对年轻的美国夫妇在花园散步。曼苏尔曾告诉过我,他们是米吉尔牧师夫妇,两人都有一头棕色的头发和灰色的眼睛,穿着西方服饰。我心想,真是无趣的人。虽然不太喜欢他们,但我还是吩咐园丁,如果他们想要花的种子,就送他们一些。   想起他们,我知道该去哪儿索取天经了。我决定就吩咐曼苏尔向牧师夫妇要一本天经。   第二天早晨,我把曼苏尔叫过来。每次他那因紧张而抽搐的脸孔,总是让我感到很不自在。“曼苏尔,你去要一本天经给我。”   “天经?”他瞪大了眼睛。   “是的。”我试着很有耐心地说。   曼苏尔是个文盲,一定不会有天经的,但我确信他可以替我要到一本。他叽叽咕咕地说了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于是我再语气坚定地重复一次:“曼苏尔,去替我拿一本天经!”   他点点头,鞠了一个躬,便退去了。我很清楚他为什么会如此抗拒我的要求,他也和雷丝汗一样,想起那个被谋杀的基督徒女孩。把天经给一个清洁工,和给一个贵族完全不同,这可是会引来杀身之祸的。   两天之后,曼苏尔开车送我去拉瓦尔品第看望都妮。   “曼苏尔,我还没拿到天经!”我问他。   “太太,我会替您去要一本的。”他说。   又过了三天,我再把他叫到我面前说:“曼苏尔,我已经对你讲过三次了,要你去拿一本天经,你都没有做到!”   我看得出来他脸上的肌肉抽动得更明显了。   “再给你一天的时间,如果明天再不把天经拿来,就请你走路吧!”   他的脸色苍白,知道我是认真的,就开车离开了。   第二天,就在都妮到家之前,一本小小的天经出现在客厅桌上,我拿起来小心地检视这本银灰书皮,用乌尔都语(编按:巴基斯坦官方语言)写成的天经。这个版本是一百八十年前由一位英国人翻译的,我发现这种旧式的语法实在很难懂。书倒是很新,显然是曼苏尔刚从朋友那里要来的。我略略地翻了几页便随手放下,然后就忘了它。   过了几分钟都妮来了,马赫穆德兴奋地跑进来,因为他知道他妈妈一定会带玩具来。拿到一架新的小飞机后,他高高兴兴地跑到花园里玩,都妮则和我一同坐下来喝茶。   “啊!天经!”都妮发现桌上竟然放着一本天经,惊讶地叫了出来:“翻开来看里面说些什么!”   我们家很开放,什么宗教的圣书都可以看,却总是把它们当作占卜书一样,常随便翻开一本圣书,随手一指,看看预言得准不准,以当作消遗。我轻松愉快地翻开那本小书,看看它说些什么。但一件奇妙的事发生了,有几节经文竟映入了我的眼帘:      “......我要称那不是我子民的为我的子民,那不蒙爱的为蒙爱的;从前在什么地方对他们说:你们不是我的子民,将来就在那里称他们为永活 真主的儿子。”   。(引支勒·罗马书九章25-26节)      我屏住呼吸,有点激动。为什么这些句子会那么让我感到震撼?“......我要称那不是我子民的为我的子民,那不蒙爱的为蒙爱的;从前在什么地方对他们说:你们不是我的子民,将来就在那里称他们为永活 真主的儿子。” 此刻,都妮正等着我告诉她有什么发现,但是我没有办法将那两句话高声朗读出来,因那些字句正直击我灵魂深处。   “怎么样?妈妈。”都妮睁大了闪亮的双眼,兴致勃勃地问着我。我把书本合上,咕哝了几句,便把话题转开。   但这几句话就像不熄的余火般,一直在我心中燃烧。而这也似乎是为往后那不寻常的梦作预备。       3. 解不开的梦   这两个奇怪的梦,究竟有什么意义?多年来我未曾做过梦,现在却连番做了两个梦!      还未到傍晚,我又再度拿起这本灰皮天经。在我换了话题之后,都妮和我都没有再提起天经的事。但整个漫长的下午,那两句经文却不断地在我内心翻腾。   晚上我回到卧房,打算好好地阅读与思考。我拿起天经,靠着床上柔软的雪白枕头,翻阅到另一句令我感到不解的经文:   “但以色列人追求诫律的义,却达不到诫律的要求。”(引支勒·罗马书九章31节)   古兰经上也谈到犹太人迷失了他们的信仰重心,我猜想这位作者大概也是个穆斯林,因为他一直说犹太人不知道真主的公义。但接下来有一句经文更让我屏息:   “因为诫律的终极就是 麦西哈,使所有信的人都得到义。”(引支勒·罗马书十章4节)   我将书本放下,心想:麦西哈?他真是律法的总结吗?我又继续往下读。   “......这道离你不远,正在你口里,在你心里......你若口里认尔撒为主,心里信 神叫他从死里复活,就必得救。”(引支勒·罗马书十章8-9节)   我将书本放下,不禁摇头。这与古兰经所说的完全相反。穆斯林一向认为先知尔撒只是个普通的人类,他并没有被钉死在十字架上,而是真主迅速将他带往天上,把一个与他长相相似的人放在十字架上来代替他;他现在暂时停留在低于天堂的地方,有一天还要再回到地上,做王四十年,并且结婚生子,然后寿终正寝。我还听说,穆罕默德所埋葬的地方麦地那,有一块特别的坟地就是保留给他的,要到末世复活的日子,尔撒才会复活,并与其他的人一起站在全能的真主面前接受审判。但是天经上却说麦西哈已经从死里复活了,这如果不是亵渎,就是……。   我有些被搞迷糊了,据我所知,只要呼叫安拉的名就能得救,那么是不是要我们相信尔撒麦西哈就是安拉呢?即使是穆罕默德,这位最伟大的安拉使者、封印先知,也只不过是个必死之人。   我躺在床上,用手捂住眼睛,心中思索着:如果天经和古兰经所说的都是同一位主,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互相抵触、令人困惑的地方?怎么可能同样的一位主,在古兰经里是那么喜欢报复和施刑罚,在天经里却是仁慈而能赦免人?我仍然想不通,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我平常是不做梦的,但当晚我却作了一个梦。这个梦实在太逼真了,令人无法相信那只是个梦!以下就是我所梦见的。      梦中的我正和尔撒共进晚餐,他造访我家,并且住了两天,吃饭时他就坐在我对面,我们高高兴兴地一起用餐。突然间,梦境转变,我发现自己和另一个人站在山顶上,他身着长袍,脚上穿着凉鞋。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他名叫施洗者叶哈雅,这个名字听来很奇怪。我告诉他关于我见到尔撒的事:“尔撒来我家做客,住了两天。”我说:“但是现在他已经离开了,他在哪里?我一定要找到他!施洗者叶哈雅,您可以带我去找他吗?”      醒来之后,我还在大喊:“施洗者叶哈雅!施洗者叶哈雅!”努尔·江和雷丝汗闻声连忙跑进我的卧室,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她们听见我这样大呼小叫,以致于当她们准备替我梳妆更衣的时候,感到有些尴尬,于是我把这个梦境告诉她们。   “哦,很好啊!”努尔·江把香水递给我时,笑嘻嘻地说。   “是的,这是一个很蒙福的梦。”雷丝汗一面为我梳头,一面轻声地说。   我感到很讶异,雷丝汗既然是个基督徒,听到了我的梦,却没有更为兴奋?我本来想问雷丝汗,施洗者叶哈雅到底是谁?但后来心想,雷丝汗只不过是个村妇,怎么可能会知道?但施洗者叶哈雅究竟是何方神圣?我在天经上还没有读到这个人呢!   接下来的三天,我继续把天经和古兰经一起对照着读。我发现读古兰经时只是在尽义务,但读起天经却很起劲。在这个新天地中,我一点一滴地发掘宝贵的东西。每当我打开天经时,心里总是有股罪恶感,或许这与我从小到大的教育有关。成长过程中,读任何书都必须经过父亲的同意,及至长大成人后也是一样。记得有一次,我哥哥和我偷偷地将一本书拿到房间里读,即使这种事并无伤大雅,但我们还是读得胆颤心惊。   如今当我打开天经时,心里还是难免受到过去的影响。阅读之际,有段故事吸引了我的目光。提到犹太领袖们将一个正在偷汉时被逮个正着的女人,带到先知尔撒的面前。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因我相当清楚这个女人将会有什么下场。古代东方人的道德习俗和我们巴基斯坦人没有多大差别,族里的男人们可以理所当然地按照传统刑罚一个犯通奸罪的女人;而这个女人的同胞兄弟、叔父和表兄弟们,一定是站在那些控告者的最前方,准备用石头打死她。   然而,这位伟大的先知尔撒却说:“你们中间谁是没有罪的,他就可以先拿起石头打她。。”(引支勒·叶哈雅卷八章7节)   我可以想见那些人一溜烟走开的景象,尔撒没有让这女人受律法所规定的死刑,反而要让那些控诉者承认自己的罪。我躺在床上不禁深思,这位先知对那些控诉者所下的挑战,是多么地合乎逻辑、多么公正啊!他说的话句句皆像是真理。   过了三天,我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女仆走进我的寝室来告诉我,外头有个卖香水的人想要见我。我立刻兴奋地从床上跳起来,因为那个时候,在巴基斯坦不易买到进口香水,我非常担心我喜欢的香水用完后不知该怎么办。为了满足自己这个奢侈的嗜好,我高兴地叫女仆赶紧请那位香水商人进来。   他的衣着像是我母亲那个年代挨家换户沿街叫卖的商人,穿着一件黑色长袍,提着一只手提箱。他打开箱子,拿出一个金色的小瓶子,将盖子扭开后递给我。我接过来,只觉自己屏气凝神,这香水闪闪发亮,像是液态的水晶,我想用手指去沾,他却伸手阻止我。   “不!”他说,一面走过来,从我手上拿了这个金瓶子,放在床边的茶几上,说:“这香气会传遍全世界。”      早晨我醒来之后,这梦还清晰地印在我的脑海中,阳光由窗外泼洒进来,我依稀还能闻到满室的芬芳。我起身望着床边的桌几,希望能再看到那只金色的瓶子,但是梦里放着香水瓶的位置,摆着的竟是天经!   我心中一阵悸动,坐在床边细细思量着这两个奇怪的梦,究竟有什么意义?多年来我很少做梦,现在却接连做了两个逼真的梦!这两个梦是否彼此相关呢?是否与我最近在花园里经历的超自然事件有关?   当天下午,我一如往常在花园散步,依然为着这两个梦深感困惑。当下又加进了其他的感受,似乎有股极大的喜乐,及前所未有的平安,如同自己紧紧地与真主同在。突然之间我走出树丛,沐浴在阳光下,四围的空气中隐约弥漫着一股迷人的香气——这绝不是花香,因早已过了花季,但这么真实的香气到底从何而来?   我激动地回到屋内。那香气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发生了什么事?又可以找谁谈呢?这个人必须是一位懂天经的人,我早已打消去问那些基督徒仆人的念头,他们或许什么都不知道,大概也从未读过天经,更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了。我必须找到一位受过教育,并且了解天经的人。   当我正思考这问题的时候,忽然有个意念告诉我该去哪里请求协助。这人的名字一直在我脑海里盘旋,最后,我把曼苏尔叫来。   “去将车子停到门口。”想了一下后,我又补充说:“我自己开出去就好了。”   曼苏尔睁大了眼睛说:“您自己开车?”   “是的,我自己开。”他不情愿地离开。我很少这么晚开车外出,二次大战时,我曾在印度皇家陆军妇女师团中驾驶救护车和幕僚车,在各地有过几千英里的驾驶经验。但战时是一回事,何况当时也有同伴陪着;如今身为贵族妇人,自己开车出去是有失身分的,而晚上外出更不应该。   然而,如果要曼苏尔驾车送我去的话,对他是太冒险了,而且仆人们也会闲言闲语。我此行纯粹只是为了两个问题寻求解答——施洗者叶哈雅是谁?那香味究竟代表什么?   我不情愿地去拜访的是自己几乎不认识的人,就是今年夏天曾来我家参观花园的米吉尔牧师夫妇。而我最不愿意的,就是被人看见和这些宣教士在一起。       4.与父相遇 如果真主真的像父亲一样,就像我地上的父亲,每逢我去找他,他就放下一切事情来倾听;那么,我在天上的父亲......      车子已停到我面前,曼苏尔站在驾驶座的门边,他关住车门以保持车里的暖和。这秋日的夜晚有些寒意,从他深邃的眼神中,我看得出曼苏尔仍然质疑我的决定,只是没说出口。我坐进暖和的车子,握住方向盘,向昏暗的夜色中驶去,而天经就放在前座。   在瓦村,每个人都知道谁住在哪里。米吉尔夫妇的家在靠近瓦村入口的水泥厂旁,那也是我家族的事业,离市镇有五里远。米吉尔夫妇家是这个小社区的中心,房子是二次大战时英军的临时军营,记忆中房子很破旧、油漆斑驳、屋顶也经过多次修补。一路上我既期待又害怕,因我不曾去过基督教宣教士的家里。我一心想知道,梦中那位神秘的“施洗者叶哈雅”到底是谁;然而,我也害怕那些给我答案的人,会试图“影响”我。   我来拜访基督教的宣教士,袓先们会怎么想呢?例如我的曾祖父,在对阿富汗战争中,和赫赫有名的英国军官尼克逊将军并肩越过了开伯尔山口,而今我却来拜访一对宣教士夫妇。他们总是被人和贫穷、低阶级的社会边缘人联想在一起,这一趟岂不是大大地羞辱我们这个贵族世家吗?脑海中想象着自己向家族里的长辈解释那个让我非来不可的梦境,为自己辩护,毕竟任何人都会想知道如此栩栩如生的梦境,究竟有什么含意。   我到达米吉尔牧师夫妇的住处时,天色已晚,情景倒是和我印象中的差不多,一排排简陋的平房,中间隔着狭窄的小巷。我找到了米吉尔牧师夫妇所住的那一幢房子,就坐落在几棵黑檀树间。为了谨慎起见,我将车子停在较远的地方,拿起天经,赶紧朝着大门走去。他们把院子整理得非常整洁,走廊也维护得很好;至少,这些宣教士们有用心在维修这地方。门忽然打开了,许多喋喋不休的村妇走出来,她们穿着典型的服装,宽松、睡衣似的棉质外衣和裹着头巾,见到她们,我一时吓僵了,她们当然都认识我!几乎每个瓦村的人都认识我。“西卡太太去拜访一个基督教的宣教士!”这样的小道消息一定会传开的!   她们一看到我就立刻停止谈话,一个个安静地经过我面前,伸手按住前额向我行礼,走到街上去。事已至此,我也无可奈何,只得继续走向屋子。米吉尔太太站在门口,我还记得她的面貌,她很年轻,皮肤白晳,看起来似乎有点虚弱,也穿了一件当地村妇所穿的长衣。当她一见到我,惊讶地张大了口。   “怎么会……怎么会来了?西卡太太!”她高兴地叫了出来:“请进!”   我当然很高兴进去,如此一来就可以甩开那些在我身后盯着我看的村妇们。在摆设简单的小客厅里,米吉尔太太拖了一张椅子过来,看起来是其中最为舒适的一张,让我坐在火炉边。我打量着房里的混乱,米吉尔太太边收拾边解释,刚才那些社区的妇女是来参加查经聚会的,聚会才刚结束。她紧张地轻咳了一声。   “您要喝点茶或咖啡吗?”她问我。   “都不用,我是前来请教一些问题,不是来喝茶的。”我回答。   “牧师呢?”我一面说一面向四方搜索。   “哦,他正在去阿富汗的路上。”   我很失望,眼前这个女人这么年轻,能回答我的问题吗?“米吉尔太太,”我突然问:“您知道关于真主的事吗?”她坐在另一张木椅上,很诧异地朝着我看,房里只剩下壁炉里柴火燃烧的劈啪声。她轻声回答:“关于真主,我恐怕不及我先生知道得多,但是我的确认识祂。”   这是多么特别的陈述!一个人怎能说自己认识真主?她奇特的自信给我一种把握,于是我把梦见先知尔撒和施洗者叶哈雅的事告诉她。当我叙述的时候,竟不能控制自己的音量,感到自己与在做此梦时有着相同的兴奋之情。说完之后,我靠近她,问道:   “米吉尔太太,请告诉我,施洗者叶哈雅是谁呢?”   米吉尔太太看着我,眨眼皱眉地仿佛在问我,你当真从未听过施洗者叶哈雅?她靠在椅背上回答我说:“西卡太太,施洗者叶哈雅是位先知,是尔撒麦西哈的开路先锋;他宣讲悔改的道理,替尔撒预备道路。他曾替尔撒施洗,并指着尔撒说:“看哪,主的羊羔,除去世人罪孽的!”   为什么我一听见“施洗”时,心脏竟然蹦蹦地跳着?虽然我对基督教所知有限,但所有的穆斯林都听说过这种奇怪的洗礼仪式。我又想起许多巴基斯坦人在改信基督教,受过洗礼之后,就被人谋杀了。这种情况不只是现在,即使过去在英国统治下也是如此,虽然那时有所谓的宗教自由!即使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我就把这两件事联想在一起,一个穆斯林受洗,等于他的死亡。   我抬起头,不知道彼此在沉默中对坐了多久。“这就是我所害怕的。”我说。   “您在害怕什么呢?”她问。   “我害怕这个施洗者叶哈雅就是要指引我到尔撒那里,但如果选择了尔撒,我就会失去一切!”   “别管我是个穆斯林,别管穆斯林不相信尔撒是真主的儿子,甚至认为天经是被基督徒篡改过的。只要告诉我一件事:尔撒为你做了什么?”   房里又陷入一片寂静,米吉尔太太似乎并不急着回答。然后,她缓缓地告诉我真主为她、为这个顿亚所做的事;为了打破犯罪的世人和圣洁的真主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祂藉着尔撒的肉身,来到世界上,为我们的罪死在十字架上。   接着又是一阵寂静,最后,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听见自己非常清楚地说:“米吉尔太太,最近我家里发生了一些很奇怪的事,我似乎在正、邪两种鲁亥势力的激烈战争中。我需要帮助,且是任何我可以得到的正面协助,您可以为我祈祷吗?”   对于我所提出的要求,她显得有些惊讶,但还是镇定地答应我。她问,我是要站着、坐着,还是跪下来祈祷?我耸耸肩,刹时觉得恐惧、无法思考。眼前的她,瘦弱而年轻,已经跪了下来,我也只好跟着她跪下。   “哦!主的鲁亥啊!”米吉尔太太用温柔的声音祈祷:“哦!真主啊!我知道我无论说什么也无法使西卡太太相信尔撒是谁,但我感谢你,你的灵会揭去蒙蔽我们双眼的面纱,并将尔撒显明在我们心里。哦!圣灵!现在就在西卡太太心里动工。奉主尔撒的圣名祈求。艾米乃!”   “是的,真主啊,这正是我所要的。”我接着祈祷。   我们继续跪着,时间似乎静止下来,像是永恒那么久;我非常高兴有这一段静默的时间,我的心很奇妙地温暖了起来,最后米吉尔太太和我一同站起来。   “那是天经吗?西卡太太。”她指着我紧抓在胸前的灰皮书本,我便递给她看。   “您是怎么得到的?”她问:“容易了解吗?”   “不太懂。”我说。   “这种旧式语法的翻译版本,我不是很能了解。”她走进隔壁的房间,拿出一本天经来。   “这是一本用现代英文写成的新约天经,有人称它为腓力斯译本,我想它会比任何其他的译本都容易明了,您需不需要?”   “当然好。”我毫不犹豫地接受。   “您可以从引支勒·叶哈雅卷开始读起,”米吉尔太太建议我,她把那本天经翻开,将一张小纸条夹进去以作记号。   “这是另外一位叶哈雅,他把施洗者叶哈雅的角色讲得很清楚。”然后她告诉我天经里的一个故事,是关于来自东方的博士前来寻找麦西哈,为要礼拜他,后来在梦中被真主指示,回程不要再去见希律王。   “那么,真主的确通过梦向人说话喽。”我兴奋地说。   “如果天经里记载真主通过梦来向人说话,那么,我知道祂也通过梦向我说话。我通常不太做梦的,米吉尔太太,但我还有一个梦不太了解,我只知道一定也与尔撒有关。”   另一个梦是有关卖香水的人,听起来是如此怪异,但这个特别的夜晚已经发生了这么多奇特的事,我发现自己充满了勇气,于是我告诉她这个梦,并问她是否能为我解释。   她想了一会儿,说:“我现在想不出来,但我会在祈祷中请求真主的指示。”   回家的路上,我再次闻到那神秘的香气,就像先前我在花园里所闻到的一样。那天晚上回到家里,我读了《引支勒·叶哈雅卷》中提到关于施洗者叶哈雅的部分,这个古怪的人穿着骆驼毛的衣服,住在野外,呼唤人们预备迎接主的到来。而我坐在自己房间的沙发上,身边围绕着几世纪以来的回忆和传统,突然有个想法油然而生,却马上又被我否决掉:如果施洗者叶哈雅是真主的路标,把人带到尔撒那里,那么他是否也要将我带往尔撒那里呢?   当然,这种想法是站不住脚的。于是,我不去想这些,就躺下睡着了。那一夜,我睡得很香甜。   次日早晨,穆安津又在催大家起来礼拜,眼前清晰的这一切,让我松了一口气,昨晚心中一连串的想法,是多么的奇怪啊!现在,这催人礼拜的声音提醒我真理何在,让我感到安全许多,可以脱离那些扰人的基督徒的影响。   雷丝汗走进来,交给我一张字条,是米吉尔太太派人送来的,上面写着:“请读哥林多二书二章14节。”   我拿起她给我的天经,翻到那一页:   “知感 真主,!他常常在 麦西哈里,使我们这些作俘虏的,列在凯旋的队伍当中,又借着我们在各地散播香气,就是使人认识 麦西哈。”   我坐在床上,将这段话读了又读,刚才从祈祷声中得来的一丝平静完全被粉碎了,原来尔撒的道理被传开,正像那迷人的香气一样!我梦见的那个推销员,把一个金色的香水瓶放在我的床边茶几上说:“这香气将会传遍全世界。”次日早晨,天经就放在茶几上香水瓶的位置,这真是再清楚不过了!我不能再继续这么想下去!伸手拉铃,叫她们送茶来,我必须喝杯热茶,在想法变得无法收拾之前,尽快让生活步入正轨。   虽然米吉尔太太请我再去她家,但我觉得还是不去得好。我做了一个谨慎又合理的决定:我不要任何外力的影响来推波助澜,我要自己下功夫去研究这本天经。   但有一天下午,努尔·江来到我的房里说:“米吉尔牧师夫妇来看您了。”她一面以奇异的眼光瞪着我。我感到有些紧张,为什么他们要来这里?匆匆忙忙穿上会客的衣服,我叫女仆带他们进入客厅里等候。米吉尔牧师身材高瘦,眼神温柔,和她太太同样散发出和蔼可亲的温暖。他们一看见我显得非常开心,也让我忘了紧张。米吉尔太太先走过来握手,后来伸出双臂抱住我。我有点惊讶,因为除了自己家人,甚至是最亲近的朋友,都不曾有人如此亲密地拥抱我。我身体僵硬得不知该如何是好,米吉尔太太似乎没有发现我的反应,这是他们国家的礼节,回想起来,那个拥抱使我感到快乐,因为米吉尔太太是如此地真诚。“很高兴能见到这位‘百花夫人’。”米吉尔牧师有着美国式的幽默。我不解地望着米吉尔太太,她笑着说:“让我来解释吧!您来到我们家之后,我希望达伍德能立刻知道,就打了封电报给他。为了不使您的真名出现而引发麻烦,就想出了一个好办法。我一眼看见窗外院子里那些美丽的花朵,这些花的种子都是您的园丁送给我们的,于是我就称您为‘百花夫人’。”我笑起来:“从现在起,您们可以叫我贝尔魁丝。”“您也可以叫我欣娜。”她说。这是一次奇怪的到访,我有点担心他们会劝我接受他们的信仰,但他们并没有这么做。我们一面喝茶,一面聊天,我对尔撒被称为“真主的儿子”提出疑问。在穆斯林看来,这样的主张是罪大恶极的,因为古兰经上再三表明真主是没有儿女的。“关于三位一体之说又怎么解释?难道真主是三位吗?”我问。米吉尔牧师以太阳作为例子来回答这个问题,太阳包括三种能量——光、热和辐射线,这三样加起来,才成为太阳;正如同圣父、圣子、圣灵三位加起来,才成为真主。他们只坐了一会儿,就告辞走了。   以后那几天,我还是同时阅读天经和古兰经,读古兰经只不过是为尽上身为穆斯林的责任,而钻研天经则是出自内心深处那种奇怪的渴慕。   有时候,我会退缩,不想拿起天经,真主不可能会同时出现在这两本书里,因为其中所讲的信息完全不同。但每当我犹豫是否要继续读米吉尔太太送我的天经时,心里就有种失落感。过去的一星期中,我置身在一个美好的乐园里,并不是眼睛看得见,那个我播下花种、辛勤浇水所创造的花园;而是一个内在的乐园,源自心灵里的全新参悟。我第一次进入这样美好的乐园,是因为我那两个梦;第二次是那天在花园里感到真主的同在,第三次则是当我顺服心中催促的声音,去拜访米吉尔夫妇。   我渐渐清楚地发现,能够使我重回这美好乐园的方法,就是读这本基督教的天经。   有一天,马赫穆德跑到我这里,一手摸着头,一边哽咽地说:“阿娜!我的耳朵好痛!”他的脸色发白,马赫穆德不是个爱抱怨的孩子,我看到他眼眶里泛着泪水,便马上抱他上床,一面低声安慰他。等他睡着了之后,就打电话去拉瓦尔品第的圣家医院告诉都妮。她同意我们隔天下午送马赫穆德去医院作彻底检查,我会有一间休息室,可以就近照顾马赫穆德,随身的女仆也会有休息的小房间。   接近傍晚时分,我们到了医院,都妮陪着我们把马赫穆德安顿在病房里,他手上拿着都妮送给他的填色本,两个人一面翻看、一面咯咯地笑了起来,我则靠在床上读着天经。古兰经虽然也带来了,却是出于一种义务。   突然电灯熄灭了,整间病房里漆黑一片。   “电力公司又出毛病了!”我埋怨着。   “有蜡烛吗?”   没有多久,一位修女走进来,手上拿着一支手电筒。   “希望您别介意,我们马上就会送蜡烛来。”她说。   我认得她,她就是皮娅·圣地亚哥大夫,戴副眼镜的菲律宾人,负责圣家医院的运作,上次来时曾碰过面。她刚说完时,一位护士就拿来几支点着的蜡烛,烛光照亮了整间病房;马赫穆德就继续和都妮在书上着色,而我只好和圣地牙哥大夫寒暄两句。我不得不注意到,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的天经。   “我能和您坐一会儿吗?”她问。   “这是我的荣幸。”我回答,就当她只是礼貌性地坐一下。于是她就搬一张椅子过来,坐在我的床边。   “噢!从来没有像今天晚上那么忙!”她拿下眼镜,用手帕擦汗。我很敬佩她,穆斯林向来都很尊敬这些修女们,她们放弃了世上的一切,专心事奉主;她们的信仰也许有待商榷,但她们的虔诚却是真实的。我们随意聊聊,但我从她盯着天经的眼神中,知道她有话要说。“西卡太太,您带天经来做什么?”她问我。   “我正认真地寻求真主。”我回答,一开始我心存谨慎,后来索性大胆地将我所作的梦、拜访米吉尔太太,以及把天经和古兰经相互对照的事都全盘告诉她。   “不管怎么样,”我加重语气说:“我一定要找到真主,但对于您们的信仰,我还是感到困惑。您们似乎……我不知道……把人与真主的关系太个人化了!”   这个修女眼里充满了怜悯,她靠过来说:“西卡太太,只有一个方法。”她语带情感地说:“只有一个方法可以知道为什么我们这么认为,您要自己去寻找,您为什么不向您所寻求的这位真主祈祷呢?求祂将祂的道路指示您。您知道和祂谈话,就如同您和朋友谈话一样。”   我笑了一笑,她干脆也建议我去跟泰姬玛哈陵(编按:TajMahal,世界七大奇景之一,是蒙兀儿王朝第五代皇帝沙贾汗,为了纪念死去的爱妻穆塔兹而建造的陵墓。)说话好了!但后来她说了一句话,就如电流一般地触击了我。她靠近我,将我的手放在她的掌心上,两行热泪从她双颊流下:“和祂谈话。”她轻声地说。“就像祂是您的父亲一样。”   我往后一震,病房里面一阵死寂,也听不见马赫穆德和都妮的声音。我望着这位修女,烛光映照在她的镜片上。   和真主谈话,就像祂是我的父亲!这个想法深深地扣住了我的心弦,让我得到极大的安慰。   这时候都妮和马赫穆德又恢复了说笑,他们决定把小飞机涂上紫色,圣地亚哥大夫微笑地站起来,向我们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就离开病房。   她没有多说任何有关祈祷或基督教的事,然而整个晚上我心中却充满了感动;第二天则是感到惊异!因为经过医生检查之后,马赫穆德又和上次完全一样,一点毛病都没有,而且他说耳朵已经不痛了。我开始觉得整件事有点不可思议。一开始,我有点恼怒,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又受了许多舟车劳顿之苦;后来我突然有一个想法,也许,只是也许,真主是要通过这件事情,让我和圣地亚哥大夫有机会谈话。   下午,曼苏尔开车带我们回瓦村,当我们从公路转进我家那条小径,穿过树丛,看到家里的屋顶。通常回家代表了我逃离这个世界,躲回自己的小天地;但今天有些不同,好像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一样。曼苏尔按了喇叭,仆人们全都跑出来,问:“小少爷还好吗?”   马赫穆德很好。无暇理会这个欢迎回家的排场,我的心思早就飞到那个寻求真主的新方法上了。走进卧室,把事情经过好好地思想一遍,没有一个穆斯林会把安拉看作他们的父亲。在我小的时候,他们就告诉我,要想寻求安拉,必须一天礼拜五次,好好地读古兰经并且参详里面的意义。然而,圣地亚哥大夫却对我说:“和真主谈话,就像和您自己的父亲谈话一样。”   一个人在房间里,我跪下来试着称祂为“父亲”。但是没有用,我气馁又沮丧地站起来,这真是太荒谬可笑了。把天上那位至高者拉到与我们平等的地位,真是极大的罪过!那晚,我困惑地入睡。   几个小时之后,我醒过来,已经过了午夜,这天正是我的生日,十二月十二日,我已经五十四岁了。回想孩提的时候,每逢庆生,就像过什么重要的节日一样,请一大堆的亲戚朋友来家中玩一整天,并且安排铜管乐队演奏,还有在院子里的种种精彩游戏;而现在除了接到几通祝贺的电话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真是想念童年时代那些快乐的日子,尤其想念我的父母亲。母亲高贵美丽又有爱心;而说到父亲,我是多么地以他为荣!他在印度政府担任很高的官位,每天出门之前都要穿戴整齐,站在镜子前面整理缠头巾。在他的浓眉之下,有一双友善的眼睛,有副鹰钩鼻,轮廓很深,笑容和善。   我最珍贵的回忆就是看着他在书房里工作的样子,即使在这个重男轻女的社会里,他仍以一律平等的态度对待子女们。当我还是个小女孩时,每逢遇到问题想要请教他,就会跑到他的办公室门口,在外面偷偷地张望,深怕打扰到他;但只要他一看见我,就会立刻放下手上的笔,靠在椅背上叫着:“进来吧!”   我会低着头,慢慢地走进去,他就笑着拍拍旁边的椅子说:“来!坐在这儿,我的小宝贝!”然后他会把我搂在身边,问我:“什么事啊?”   他从来不介意我去打扰他,只要是我碰到问题,不论他再怎么忙,总会先放下手头的工作,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为我解决问题。   刚过了午夜,我躺在床上沉浸在过去的甜蜜回忆里:“啊!我知感您…...”我小声地向真主说话了。我真的是在和祂说话吗?   突然之间,这样的突破有如潮水般淹没我。如果,如果真主真的像父亲一样,就像我地上的父亲,每逢我去找他,他就放下一切事情来倾听;那么,我在天上的父亲……?   我全身颤抖,内心兴奋地从床上跳起来,跪在地毯上,抬头望天,以全新对真主的理解,称呼真主为“我的父!”但我并没有预料到将会发生什么事。    5.十字路口 第二天早晨,我回到瓦村,仍然没有决定继续做个穆斯林还是成为基督徒......      “哦!父亲啊,我的父亲……天父。”   我迟疑地大声呼喊着祂的名字,我试着用不同的称谓、方式来对祂说话;然后,好像有什么突破似地,我发现自己非常确信祂真的在倾听,就像我父亲过去听我说话一样。   “父啊!哦,我的天父啊!”我哭了起来,信心愈来愈坚定。我跪在床边的地毯上,声音异常地响亮。忽然我感到房里不再空荡荡的,祂也在这儿,我能感受到祂的同在。我感受到祂的手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头,仿佛看见祂的眼神里,满是爱怜与慈悯。祂离我是那么地近,我发现自己把头靠在祂的膝盖上,就像一个小女孩依偎在父亲的脚边;我跪在那里许久,轻声啜泣着,陶醉在祂的爱里。我发现自己在与祂对话,为自己以前一直不认识祂而道歉,而祂再次以关爱慈悯来围绕我,就像用一条温暖的毡子将我紧紧拥抱住一般。   现在我才知道真主的爱与我同在、临到我的感觉,就和上次我在花园里闻到香气一样,同时也是我在读天经时所感受到的。   “父亲啊!我感到很困惑……”我说:“我现在必须弄清楚一件事。”我拿起茶几上同时并排的天经和古兰经,一手一本。“是哪一本呢?父亲啊!”我问:“到底哪一本才是你的书?”   然后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我的生命中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感受。我听见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清楚地对我说话,清晰得就像我自己在脑海里重复这些字句一样。这些话语是那样地真实、充满慈爱又具有权威!   “你是从哪一本书里认识我如同父亲的?”我回答:“在天经里。”   就这样,我不再质疑到底哪一本才是祂的书了。我看看腕上的表,惊讶地发现,已经过了三个小时,而我却丝毫不觉得疲倦!我要再继续祈祷、读天经,因为我知道天父将会通过天经和我说话。   为了要维持身体的健康,我只好睡觉。次日清晨,我吩咐女仆们不要进来打扰我,就拿出天经,从马太卷开始,逐字逐句细读。在马太卷的前几章里,我印象非常深刻,足足看到真主通过梦境来对祂的子民说话,有五次之多。一次是祂为麦尔彦的事对优素福说话,一次是祂警告博士们躲避希律王;更有三次以上,祂为保护婴孩时期的尔撒,嘱咐优素福……   我简直找不到足够的时间来读天经,我所读到的每一段经文,似乎都指示我如何与真主更亲近。   我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很大的十字路口上。如今,我已亲自遇见天父,我心里知道我必须将自己完全奉献给祂的儿子尔撒,否则干脆转身离开。我知道我所爱的每一个人,都会劝我不要相信尔撒。我清楚记得,多年前父亲带我去我们家常去的清真寺,我们进入那拱形的大殿里,他老人家握着我的手,很骄傲地告诉我,我们家里二十代,都在这里礼拜安拉。“小宝贝,你看,你有多荣幸,在我们家世代的信仰上,你也能有一份!”   我又想到我的女儿都妮,她忧虑的事已经太多了;至于其他两个孩子,虽然住在遥远的地方,他们一旦知道我成为基督徒,将会有多伤心?至于那位疼爱我的法赫德叔叔,从我四岁四个月又四天大的那一天,就那么高兴地看着我开始学习阿拉伯语、读古兰经;还有亲爱的阿米娜婶婶,以及所有的亲戚们,他们将会有什么反应?我们的家族是一个生命共同体,彼此负有相对的责任,我可能会伤害到他们,甚至阻碍了我侄女结婚的机会。如果我决定与清洁工这种低阶层的人为伍,他们将会活在这种阴影底下。   而最令我担心的是我的小外孙马赫穆德,如果我一旦成了基督徒,他那个喜怒无常的父亲一定会把他从我身边带走,以免我影响他。层层的忧虑,使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天我在幽静的房里阅读,并思考这些深深烙在我心里,且将强加在别人身上的痛苦,这些实在太沉重,是我无法负荷的,于是我站起来忍不住地哭泣。我披上外衣,走进那寒风瑟瑟的花园里,那是我避难之处,也是最佳的思考场所。   “哦!主啊!”我在碎石小径里散步,忍不住哭喊。“你真的要我脱离我的家族吗?一位充满爱的真主,会要我将痛苦强加给别人吗?”   我身陷心灰意冷的绝望深渊中,所能听到的,只有一段刚才在马太卷里所读到的经文:   “爱父母过于爱我的,不配作属于我的;爱儿女过于爱我的,不配作属于我的......。”(引支勒·马太卷十章37节)。   尔撒是不与人妥协的,也不要有任何竞争;祂那困难、令人感到不舒服的话语,我不想再听了!   够了!我再也受不了这种压力了。我歇斯底里地冲进屋子,告诉曼苏尔和其他的仆人们,我要去拉瓦尔品第住几天,可以在都妮的家里联络到我。我在那儿大肆购物,为马赫穆德买一点衣服和玩具,也为自己买些香水和服饰。别惊讶,在我如此疯狂购物的同时,真主同在的温暖感受,已经渐渐地远离我了。我又走进一家服饰店,当店员拿出一块色彩亮丽的布料,向我展示上面美丽的图案时,竟突然看见布匹上出现一幅十字架的图形;我二话不说,急忙从那家店里逃出去。   第二天早晨,我回到瓦村,仍然没有决定继续做个穆斯林还是成为基督徒。某天傍晚,我轻松地坐在温暖的火炉边,再度拿起天经来读。马赫穆德已经睡着了,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冷风吹得窗户格格作响,及炉火传来的阵阵劈啪声。我一口气将四福音书和使者行传全部读完。那晚,我读到天经的最后一章,深受启示录的吸引,虽然所能了解的部分相当有限,但似乎是有人引导我阅读般地充满奇妙的信心。我又意外地读到启示录三章20节一段经文,顿时整个房间像天旋地转一样。   “看哪!我站在门外敲门;如果有人听见我的声音就开门的,我要进到他那里去,我要跟他在一起,他也要跟我在一起吃饭。 ”   我倒抽了一口气,手上的天经猛地掉落在膝盖上。这就是我曾作过的那个梦——主尔撒和我同桌吃饭!那时候,我根本就不知道有启示录这卷书!   我闭上眼睛,再次看见梦中的情景,主尔撒坐在我的正对面,我能感受到祂温暖的笑容,和祂对我的完全接纳。为什么那里也充满着荣光,就像天父临在时那样的荣光?这是祂同在时才有的荣光啊!   现在我终于知道,这些梦都是从真主而来的。很明显只有两条路,我可以选择接受祂,或是拒绝祂。我可以敞开心门,让祂永远常驻;也可以紧闭心门,将祂摒弃在外。我现在要下定决心,究竟该走哪一条路?   我终于下定决心,跪在炉火前祈祷:   “哦,真主啊!一分钟都不用等,请进入我的生命,我整个人都为你敞开。”   我不需要再挣扎和忧虑以后的际遇,主尔撒已经在我的生命里,我确实知道。   真是难以言喻的美妙!在这短短几天之内,我便经历了圣父和圣子!我从地上站起来,准备就寝时,才想到我敢不敢再进一步?因为我曾记得使者行传上记载,在五旬节的时候,尔撒用圣灵充满祂的门徒。我是不是也要循着这样的模式,继续经历真主呢?   “真主啊,”我说着,一面把头靠在枕头上。   “除了你以外,没有人能够带领我。如果你要我接受圣灵的洗礼,我当然愿意,我已经准备好了。”   我已将自己完全交在祂的手中,就安心地睡了。那天是一九六六年的十二月二十四日,我很早就醒来,看看钟才三点整,房间里面又黑又冷,但我内心却充满火热的期待。我从被窝里钻出来,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抬头,似乎望见一道强烈的光芒。当我高举双手向祂大声呼求时,两行热泪不禁从我面颊滑落:“哦!天父啊!求你让我领受你圣灵的洗!”   我再度拿起天经,翻到使者行传一章5节:“叶哈雅是用水施行洗礼,但再过几天,你们要受圣灵的洗礼。”   “真主啊,”我不禁又呼喊:“如果你的这些话是真的,那么现在就为我施行洗礼吧!”   我面伏于地,哭泣着说:“真主啊!如果你不用圣灵为我施洗,我就永远不起来!”   突然之间,我充满了奇妙,和敬畏的感觉,在那一刻静默里,在这黎明前的房间内,我看见了祂的脸!感觉有如波涛汹涌而来,海浪一波又一波地洗净我,漫过我的指尖、洗涤我的灵魂。接着,属天的强大海洋复归平静,而我已完全被洗净。喜乐在我内心奔腾,我开口大声地颂赞、感谢祂。我感觉真主从地上抬起我的双脚,我知道祂要我起来。我看着窗外,此时天已快亮了。   “喔!真主啊!”我躺在床上祈祷着。   “你所说的天堂比现在这样更美好吗?认识你就有喜悦,敬拜你就有快乐,亲近你就有平安,这样就是天堂了!”   我不知那个清晨是否只睡了两小时,因为女仆们马上就进来替我梳妆更衣。我记得那是第一个早晨,我没有对她们说些发脾气的怒话,而且在洒满阳光的房间里,充满了平静祥和的气氛。雷丝汗甚至一面替我梳头,一面唱起歌来,她从来不曾这样过。   整整一天,我都在房宅散步,轻声地赞美真主,几乎无法掩住喜乐。午餐的时候,马赫穆德望着我说:“阿娜,您今天笑容满面,是什么事让您那么高兴啊?”   我摸摸他一头亮而乌黑的蓬发,请厨子给他一块他最喜爱的甜点,告诉他,我们要到米吉尔牧师家里去过圣诞节。“圣诞节?”马赫穆德诧异地问。“这是一个节日,”我说:“有点像斋月之后的开斋节。”经过这么一说,马赫穆德就明白了。“斋月”乃是伊斯兰历的九月,正是穆罕默德第一次接受启示的时间。每年的这个月,所有的穆斯林都要从天将破晓前封斋至日落,直到清真寺里鸣鼓才可以恢复进食。我们家每年在那一天的晚上,总是会准备一些酸甜水果、煎牛油菠菜和茄子等佳肴。   开斋节表示斋月的结束,其中会以特别的礼拜、拜访亲人和交换礼物作为庆祝。我想圣诞节应该也是差不多吧!   我猜得不错,当达伍德米吉尔牧师在他家门口迎接我们时,我们远远地就闻到他身上弥漫着佳肴的香味,及听见房子里传来的欢笑声。   “请进!请进!”他招呼我们进客厅,里面充满了过节的气氛。角落里布置着一棵五彩缤纷的圣诞树。他的两个孩子,一个比马赫穆德年纪稍大一点,另一个则小一些,他们正互相追逐玩耍,马赫穆德也高兴地加入。   我再也忍不住内心的喜乐,不假思索地直呼牧师的名字:“达伍德!我现在已经是个基督徒,也受过圣灵的洗了!”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把我拉进屋里,然后问我:“是谁告诉您关于领受圣灵的洗这件事呢?”不待我回答,他就高兴地高声赞美真主。   欣娜一听见她丈夫高呼“哈利路亚”,赶紧从厨房里面跑出来。达伍德再次问我:“是谁告诉您的?”   “是尔撒告诉我的。”我手里握着天经,笑着回答他。“我读到使者行传一章8节时,就跟尔撒说:‘如果你的门徒们都需要受过圣灵的洗,才能与你同行、与你谈话,才能摸着你,那么,我这样一个住在乡村里的孤单妇女,是多么更加需要被你的圣灵所充满啊!”达伍德和欣娜两人看起来有些疑惑,但他们突然将我紧紧地抱住,我们相拥而泣,一同颂赞真主所成就的一切。   那天晚上,我开始动笔写日记,将真主在我身上所做的一切奇妙事情一一记录下来。如果有一天我的生命突然结束,因我不知道一旦我成为基督徒的消息传开后会发生什么事,但至少我可以保留这些经历。   当我坐在书桌前书写着这些经历时,并不知道真主才正准备开始对我作进一步的教导呢!    6.寻找他的同在 我有了新的发现。我发现自己可以清楚的分辨,什么时候有真主的同在,我是平安喜乐的;而什么时候,我则踏出了真主同在的范围。      就在我与真主的三次相遇之后,接着又有更令人惊奇的事等着我。   我经历了一些真梦和异梦,与之前的两个梦大不相同。   事实上,接下来的第一个经历让我十分震惊。有天下午,我躺在床上休息,脑海里正思考着真主。突然间,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腾空飘出窗外,我很确定那时自己并没有睡着。我飘起来穿越窗棂,并在空中瞥见整个大地,当我害怕地大声呼救时,又倏地回到床上了。我躺在床上感觉轻微晕眩,腿部也因血液回冲而感觉刺痛。   “这是怎么回事啊,真主?”我问道。后来我明白,原来祂给了我一个非常特别的经历。   “对不起,真主!”我向真主道歉说:“你挑选了一个胆小的人!”   当天晚上,同样的事情又再次发生,而这回我对真主说:“我不再害怕了。”当我从窗子飞回房里时,我知道我是以超自然的方式“飘”起来的。但我问真主:“真主啊!你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呢?”   我打开天经,试图从祂的话语中寻找答案,因为我害怕这件事的发生,并不是出于真主。   当我读到使者行传八章39节时,便松了一口气。上面说,腓利替埃塞俄比亚的太监洗礼后,真主的灵就突然把他提走了;后来我又读到哥林多后书十二章,更能确定这事确实是出自真主。使者鲍鲁斯说,曾有人被提到第三层天上去,是带着身体,或在身体之外,他都不知道,只有真主知道。我觉得我的经历就是如此。鲍鲁斯又说:“听见了难以言喻的话,那是人不可以说的。”(引支勒·哥林多后书十二章4节)   我也听见这样的言语,虽无法将它翻译出来,但我却永远也无法忘怀那些场景。在我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座高耸入云霄的尖塔,接着又出现了好几百间教堂,有的古老、有的新颖,各有不同的建筑风格;后又出现一座美丽金碧辉煌的教堂。接着,场景转换成都市。不同的热闹城市栩栩如生,有最现代化的都会中心、传统的乡村市集,看起来是那样清晰;也看见摩天大楼及钟楼等典雅华丽的建筑。   后来的景象则让我心跳加速。我看见有位骑着红色骏马的人,右手拿着一把宝剑在地上奔驰。有时他的头触及云端,有时骏马的四蹄又碰到地面。我总觉得真主让我看见这些景象,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还不知道理由为何。   我发现读经成了一种亲身经历,不像以前读天经的感觉,不只是硏读天经,而是身临其境地活在天经里!我仿佛走进天经,一步步进入古代的巴勒斯坦,看见主尔撒走在加利利的碎石路上,看见祂讲道和教导,看见祂将信息运用在生活的各种情境下,以及使用圣灵的大能施行许多显迹奇事;最后,也看见祂走上十字架的道路,并且从死里复活。   因为读经,我在行为上也有所改变,渐渐地别人也能感觉出来。有一天早晨,努尔·江把那些银制梳妆用具拿出来,一不小心全散落在地板上。她整个人都吓呆了,睁大眼睛,身体僵硬地站在那里等着我骂她。我本来确实是打算要骂她的,但发现自己却说:“不要紧,努尔·江,这摔不坏的。”   此外,我开始在众人面前表示我对麦西哈的信仰,这也是一项重大的改变。一直以来,我很害怕让人知道我相信尔撒,一方面担心别人会取笑我是“清洁工夫人”,一方面也担心家人会排斥、孤立我,以及马赫穆德的父亲将会因此把孩子带走;当然,伊斯兰极端份子心里的那条戒律,更是令我胆颤心寒:中途放弃信仰者,必须处死。   因此,我真的非常担心被人看见我在米吉尔牧师家出入。那次意外地遇见村里的妇女们一事,到现在还令我挂心不已;而我的仆人们也都知道我一些不寻常的改变。当我将这些因素全加在一起,就觉得自己活在惶恐不安之中,我不知道那将要临到我的压力,会从什么时候开始?   自从我三次与真主实际相遇后,有一天我告诉自己,成为基督徒已经不是秘密,而是公开的事实,正如天经上所说的,我要以我的口舌来见证尔撒。我告诉自己:“不管结果怎样,就让它顺其自然吧!”   圣诞节之后没多久,有一天,女仆告诉我:   “夫人,米吉尔太太来看您了。”   “哦?”我故意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请她进来吧。”走到门口去迎见这位宾客,我心跳得很厉害。   “欢迎光临,荣幸之至。”我故意说给那个正在用吸尘器打扫的女仆听。   欣娜邀请我去她家共进晚餐:“还有一些客人,我想您会喜欢见见他们的。”她说。   其他人?我心里那座老墙又高高举起了,欣娜看出我眼底的犹疑,就接着说,“他们大多数是基督徒,有的是英国人,有的是美国人,您能来吗?”她满怀希望地望着我。   我比自己想象中热心得多,我告诉她我很高兴能去。   根据我过去的经验,有许多基督徒都是羞答答地讳于提及自己的信仰,以前我若接触到基督徒,多数是在盛大的宴会中。当年我还是官太太时,常是宴会的女主人,穿梭在隆重的布置、装饰的鲜花和身着制服的侍者之间。宾客中有许多都是基督徒,来自不同的国家,但却没有一个人会提及他们的信仰,即使在交谈之中,也显不出他们的宗教背景来。但是,我想米吉尔牧师邀请的那些客人,应该不会像他们一样退缩。   第二天我便驱车行经我非常熟悉的路,前往米吉尔夫妇的家。达伍德和欣娜热情地迎接我,介绍我认识他们的朋友。如果当时我知道,这些人即将在我的人生中扮演重要的角色,真不知心情会是如何!   第一对夫妇是康和玛丽·欧达。康是英国人,湛蓝的双眼炯炯有神,在厚重的镜片之后仍然闪烁着光芒。他是个土木工程师,态度轻松自然得就像他身上松垮的衬衫一样;玛丽是美籍护士,精明干练中带着甜美的笑容。此外还有其他客人,也都非常热情而友善。   但没想到我竟是这场聚会的主角,人人都注视着我,想要听我的经历。本来我以为大家只是安安静静地聚餐,随便聊聊而已,结果竟成了问题与回答的特别时间了!客厅里大家屏气凝神地听我分享,连小孩子也都安静地坐着。我向他们分享述说那些梦境,和分别经历真主三个不同位格的奇特经历。晚餐快结束的时候,达伍德称赞他太太的烹调技术,也说今晚我的故事的属灵营养,要比食物的营养更加丰富。   “我也这么认为。”康说。   “我以前曾见过您。您知道吗?我曾经住在瓦村,早晨外出散步时,总会走过您家的花园,欣赏那些名花;有时也看见您在花园里,但我必须承认,您看起来和以前截然不同。”   我想我知道他的意思,几个月前的贝尔魁丝·西卡,是个不苟言笑的妇人。   “您现在像个孩子一样,”康继续说。   “像个意外收到主的礼物的孩子,我从您脸上看见得到礼物的那份惊喜;相信您对这份礼物的珍惜,必定胜过一切曾经拥有的!”   我开始喜欢康这个人,也很高兴地与其他客人交谈。我知道我的想法是对的,这些基督徒和我过去在宴会上所遇见的那些人完全不同!在聚餐尚未结束之前,每个人也与大家分享了一些自己对真主的真实体验。达伍德说得没错,这顿饭真是丰盛;而更有价值的是真主的临到所带来的喂养,我真盼望能常有机会得到这般的喂养!这也是为什么康的提议给我极大的冲击。   临别之际,康和玛丽过来握着我的手说:“您需要经常和一些基督徒们来往,贝尔魁丝。您能每星期天晚上来我们家吗?”“可以吗?”玛丽也问我。   我就这样开始参加基督徒的聚会,每星期天晚上,我都去欧达夫妇家里。他们住的是一幢砖房,客厅不大,只能容纳十二个人。参加聚会的信徒,除了两个巴基斯坦人以外,其余全是美国人和英国人。其中有一对瘦小却活力十足的美国夫妇基士代,分别是眼科医生和护士,他们都在当地的教会医院工作。聚会中,我们唱诗、读经、为彼此的需要互相祈祷,这天晚上就成了我一星期中的最高峰。   但有一个星期天晚上,我忽然觉得不想去参加聚会,就打电话给他们,并说一些不能去的理由。这看起来只是小事,但我却马上感到不安,却找不出是什么原因。我走遍整间屋子,看看仆人们所做的事,一切都很正常,但我的心里却很紊乱。于是我就回到自己的卧室里,跪下来祈祷。这时候马赫穆德一声不响地溜进来,我一点都不知道,直等到他那柔软的小手碰着我的手臂。   “阿娜,您还好吗?”他问我。   “您看起来怪怪的。”   我笑笑地对他说,我很好,叫他安心。   “您一直在走来走去,四处张望,好像掉了什么东西似的。”   他蹦蹦跳跳地出了房门,我看起来像掉了什么东西吗?对!马赫穆德说得一点也不错,我是掉了东西,我掉了真主同在的那荣光!为什么?是不是因为我今晚不去参加欧达家里的聚会呢?于是我立刻打电话给康,告诉他我马上就去。   我的心情立刻起了变化,马上感到灵里又温暖起来!我去参加聚会,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但我知道我行在真主的荣耀里。康的话很对,我需要与信徒们常有交流,我体会到这件事的重要性后,便下定决心,以后绝不间断去参加聚会,除非主尔撒叫我不要去。   当我一步步地与真主亲近,就更加渴慕真主的话语。每天我很早就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读天经,而毎一天都有新的体会。天经活生生地开启我每天的生活、照亮我的每一步路程。天经成了我心爱的香水。   然而,我也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有一天,我和马赫穆德一起去看望他的母亲,那天晚上,我睡得晚,所以不想第二天早起读天经,于是吩咐雷丝汗,在喝早茶的时候才叫我起床。结果那晚我翻来覆去,整晚都没睡好,整夜做噩梦,白天一整天也感觉不对劲。   难道真主在对我说什么?祂要我每天早晨都读天经吗?这是第二次,我感觉自己踏出了祂同在的范围。但对于这样的经验,我却感到莫名的兴奋,因为我有了新的发现。我发现自己可以清楚地分辨,我什么时候有真主的同在,就能感到平安喜乐;而什么时候,我失去了真主的同在。   关键点在那里呢,我该如何紧紧地跟随祂?   我回想着哪些时候感觉与祂亲近。从最早的梦境,到后来花园里的香气,拜访米吉尔夫妇,按时地读经和经常与基督徒聚会等,这些时候我都明显地感受到真主的同在;相反,每当我责骂我的仆人、不读经灵修,或没去参加欧达家里的聚会时,就感到与真主的疏远。天经不是也有段经文这么说吗?“不要叫真主的圣灵担忧”!(以弗所书四章30节)   另一个有真主同在的关键就是顺服。当我顺服时,我就在祂的同在里。我找到了一处在引支勒·叶哈雅卷十四章23节中,尔撒所说的话:   “人若爱我,就要遵守我的话,我父必定爱他,并且我们要到他那里去,跟他住在一起。”   这经文明白地说出了我心中想要表达的意思,如何能让自己住在真主的荣耀里,也是我尝试做到的!   关键就在于顺服,于是我祈祷说:“父啊!我要作您的仆人,正如天经上所说的,我愿意向您顺服,以往我一直以为丢弃自己的意志来跟随您是莫大的牺牲;但是现在我才知道,这不但不是牺牲,倒是更大的福气,使我能与您更加地亲近。”   后来有很多次真主对我说,要我饶恕我的前夫。我听到之后,内心挣扎不已。要我去爱普天下所有的人,我都办得到,但要我去爱这个曾深深地伤害我的男人?   “父啊!我实在是做不到,我不愿意为哈立德祝福,更不想去饶恕他!”我回想过去,甚至还要求真主不要带领我的丈夫悔改信真主,让他永远得不到我现在所享受的喜乐。但如今真主却要我去爱他!一提起他,我就怒火中烧,最好赶紧把他忘掉!   “也许我只能饶恕他,真主啊,这够了吧?”话一出口后,我又立刻后悔,马上接着说:“不,我无法饶恕他,主啊!我是真的做不到!”   “我的轭是容易负的,我的担子是轻省挑的。”(引支勒·马太卷十一章30节)真主回答我。   “真主啊,我无法饶恕他!”我痛哭着,并列出他对我所做的种种恶行。过往的伤痛一一浮现、恨意占满了心头,而我也因此感到与真主分离了。我恐惧战兢地像个迷路的孩子般,哭喊不已。   但是没多久,真主又奇妙地与我同在。我向祂坦承我的愤恨及无法饶恕。“我的轭是容易负的,我的担子是轻省挑的。”祂又用这句话来安慰我。我慢慢地将这个重担卸给祂,并将所有的怨恨和创伤,也全交在祂的手中。忽然之间,我感到在我里头升起了一道如同晨曦般的光芒。于是我从梳妆台里抽出了那幅银框的照片,望着哈立德的脸,我祈祷说:“哦!父啊!求你拿去我内心的愤恨;奉我救主尔撒麦西哈的名,求你用你对哈立德的爱来充满我,使我能爱他。”   我站在那里有一段很长的时间,望着那幅照片。渐渐地,潜藏内心多年的负面感受逐渐退去,内心一股不可思议的爱油然升起,我开始关心起那个照片里的男人,真心地希望我的前夫能过得很好。   “真主啊!祝福他,赐给他喜乐,使他新的生活中,每天充满了快乐。”当我这么祈祷之后,笼罩的乌云离开了我,灵魂的重担也被挪去了,我深深地感觉到平安和轻松。我再次住在祂的荣光中,我要在他的荣光里永不离开,我相信这将是一段令人兴奋的学习过程。只是我没料到,接下来竟是段可怕的经历。 7.水与火的洗礼 受了洗礼,问题可就大了!在穆斯林看来,一个穆斯林若受了洗,这就表示他公开宣布放弃伊斯兰教信仰,变成一个基督徒,这可是叛教的行为!      一九六七年一月,有天夜里我睡得正熟,突然间床铺剧烈晃动,将我摇醒。   是地震吗?我心里被一阵莫名的恐惧揪成一团,接着房间内充斥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受,这绝对是一种邪恶势力的入侵。   我一下子被甩出床外,在还分不清是身体或灵里的经验时,就像一根稻草般被卷入狂风暴雨之中,被抛掷、推挤。马赫穆德的脸闪过我的面前,我在心里祈求他能平安无恙。   我想,这一定是死期临近了。我恐惧颤惊,这可怕的势力就像一团黑雾,以大浪袭来之势吞灭我。我出于本能地大喊:“哦!主尔撒啊!”对我而言,祂现在代表了一切,我惊慌地寻求主,就像狗儿紧追着猎物般。“我呼喊主尔撒难道错了吗?”我问真主。当下就有一股力量涌入心中,我下定决心,更大声地说:“我就是要呼求祂的名!尔撒!尔撒!尔撒!”那强大的毁灭力量立刻趋于平息。我躺在那儿敬拜赞美真主,直到清晨三点钟,我的眼皮才再次合上。   直到雷丝汗端早茶进来时我才清醒,我躺在那儿,松了一口气。合上眼祈祷,竟看见主尔撒麦西哈就站在我面前,身穿白色长袍和紫色披肩,温柔地朝着我微笑,说:“别害怕,这不会再发生了。”   我知道昨夜恐怖的经历是出自魔鬼,而尔撒既然准许他来试探我一定对我有益处。我想起昨夜那出自灵魂深处的呼喊:“我就是要呼求祂的名!尔撒麦西哈!”   真主仍然站在我的面前。   “现在是你受洗的时候了,贝尔魁丝。”祂说。   受洗!我听得清清楚楚,但却是我最害怕听见的事!我穿好衣服,吩咐努尔·江和雷丝汗,在午餐之前不要来打扰我,然后就站在窗前思想。早晨的空气有点凉,花园里雾气袅袅,我知道受洗所代表的意义,这股反对势力是不会从伊斯兰世界消失的。一个人可以读读天经,不至于会引起什么敌视;但受了洗礼,问题可就大了!在穆斯林看来,一个穆斯林若受了洗后,就表示他公开宣布放弃伊斯兰教信仰,变成一个基督徒,这可是叛教行为!   这对我是一个极大的考验,我究竟该害怕被人攻击,说我是一个叛徒呢?还是要顺服尔撒?首先我必须确定自己是真的顺服尔撒,而不是幻觉,毕竟对于基督徒信任“声音”的这种经验,我还只是个新手。有什么方法比从天经中找到印证更好呢?于是我翻开天经,读到主尔撒自己是如何在约旦河受洗的;又读到罗马书,鲍鲁斯在其书信中提到死亡和复活的关系,受洗乃是让老我死去,让新造的人兴起,一切的罪都过去了。好了!这么说来,既然主尔撒自己都受了洗,那么我就应该顺服天经上的教训!   我拉铃请雷丝汗进来。   “去吩咐曼苏尔将车子准备好。”我说:“午饭后我要去拜访欧达夫妇。”   不久,我就坐在他们家的客厅里,我直截了当地对康说:“我很清楚地知道真主要我立刻受洗。”   他看了我半晌,皱着眉头,以极为认真的口吻说:“贝尔魁丝,您已经准备好承受那些有可能会发生的事了吗?”   “是的,但是……”我正开口要回答,但康轻轻地打断我的话。   “贝尔魁丝,前几天我遇见一位巴基斯坦人,他问我,我在自己的国家是不是一位清洁工?您要知道,您这样做之后,很可能会失去您那尊贵的西卡太太地位,别人也不再尊重您是贵族世家了。而您从此就要和这些清洁工阶级的基督徒在一起。”   “这个我知道。”我回答。   “您知不知道,”他继续说:“马赫穆德的父亲也很可能会将他的儿子从您这里带走,给您贴标签,说您不适合做他的监护人?”   我的心被刺了一下,因为我最害怕的就是这个。在康郑重的陈述之下,一切听起来都极可能发生。   “是的,这我也知道,康。”我虚弱地说:“我知道很多人会认为我犯下滔天大罪,但我一定要受洗,因为我要顺服真主。”   这时米吉尔夫妇恰巧出现,打断了我们的谈话,康马上告诉他们我要受洗的事。   他们两人没有做声,后来达伍德说:“但是我们这里没有受洗的池子。”   “那么去白沙瓦的教会,怎么样?”玛丽建议:“他们不是有个受洗池吗?”   我的心凉了一半!天啊!白沙瓦是西北边境的省会,住的都是极端保守的穆斯林,他们以快速采取行动而闻名,如果在那地方受洗,不出一个小时,全城的人都会知道的!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只有这条路可走。我就拜托康,请他和白沙瓦的教会接洽,一两天之后再听取消息。   那天傍晚,电话铃响了,是法赫德叔叔打来的,他是我最亲爱的长者,时常教导我很多关于伊斯兰教的知识。   “贝尔魁丝?”他那富有权威性的声音,带着很不高兴的口吻。   “是,法赫德叔叔。”   “听说你在读天经,这是真的吗?”   “是的。”我感到很惊奇,他怎么会知道?他还听到些什么?法赫德叔叔清清嗓子,然后说:“贝尔魁丝,千万别和任何基督徒谈论天经。你要知道,他们会和你争论,把你越搞越糊涂。”   我想打断他的话,但是他不让我有插嘴的余地。   “不可以请任何人……”他加重语气。   “……请任何人到你家里来,都要先和我商量!如果你不听我的话,你所有的家人和亲戚朋友们,都不会再支持你的。”   在法赫德叔叔稍喘口气时,我抢了这个机会说话:“法赫德叔叔,请听我说,没有谁能不经我邀请就到我家里来。相信您记得,我一直都冷漠地拒绝那些没有事先约好就贸然来访的人。”我下了个结论:“但是,我想见什么人,就见什么人,再见,法赫德叔叔。”我把电话挂掉,心里不禁在想,果然不出我所料,问题慢慢来了!法赫德叔叔只不过听说我在读天经,就如此大惊小怪;如果他和我的家人们知道我受了洗,那将会怎么样呢?我实在不愿多想。这通电话如同火上加油,我受洗的事更加急迫了,我不确定自己能否抵挡这些亲人群起反对的压力。   康那边一直没有回音。第二天早晨,当我读天经时,我再次读到那个埃塞俄比亚的太监,他信真主之后,一看见水,便立刻要求腓利替他施洗。真主仿佛在对我说:“你现在就受洗吧。”   我清楚地知道,这是祂的命令。于是我不再多等待,否则,以后可能会有更多的拦阻。我从床上跳起来,放下天经,吩咐女仆们快快帮我穿上衣服,我要赶到米吉尔夫妇家。   “达伍德,”我站在门口迫不及待地问他:“白沙瓦教会那里有没有回音?”   “还没有呢!”   我提高嗓子说:“您不能就在这个地方替我施洗吗?我是说今天,现在。”   达伍德皱着眉头,他请我进屋里。“贝尔魁丝,这一步很重要,我们不能随随便便。”   “我必须顺服真主,祂一直催着我,要我受洗。”   我就告诉他早上读经的经过,真主要我马上受洗,以免节外生枝。   达伍德无可奈何地将双手一摊说:“今天下午我必须和我太太去阿波塔德,目前我没有办法帮你的忙,贝尔魁丝。”   然后他又伸手来扶着我的肩膀说:“您要忍耐些,贝尔魁丝,我想康那里明天一定会有消息的。”   我又开车去欧达夫妇家里。   “请您们帮个忙。”我一见到康和玛丽两人,就忍不住哭了起来:“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现在就受洗?”   “我问过我们的牧师了。”康说,一面握着我的手,带我进入他们房里。   “他说这件事他自己不能做主,必须要开会通过。”   “开会通过?”我重复着他的话:“这是什么意思?”   他向我解释,他们的牧师很愿意为我施洗,只是必须要由教会的行政会通过才可以。   “这恐怕要耽搁好几天。”他补充说明:“如今任何事都很可能会发生。”   “是啊”,我说,“消息将会传出去!”我的心里迅速闪过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境。   之后,康告诉了我一件奇妙的事情。昨天半夜,他忽然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要他打开天经,翻到第四百五十六页,其中某句经节整个亮了起来,是安优卜记十三章14-15节。他读了这节经文后,觉得似乎就是要对我说的:“我已把我的肉挂在自己的牙上,把我的命放在自己的手中。他要杀我,我没有指望了,我要在他面前辩明我所做的。”      我是否连这样的情况都准备好了?我真的有那么坚强的信心吗?想到这里,我便起身,抓住康的手说:“请您现在就为我施洗吧,纵使以后祂要我赴死,我也准备好了,因为在天上与我主同在,好得无比。”   我又坐下来,望着康,向他道歉说:“真对不起!康,恕我无礼,这并不是我性子急,我确实知道,是真主要我现在、马上就受洗,您能帮我吗?”   康也坐下来,用手摸着他那棕色的头发说:“当然可以。”然后又望着玛丽。   “我们不妨先去米吉尔夫妇家,大家一起商量一下再说。”   我们一起到米吉尔夫妇家,大家聚集在客厅里,先安静地祈祷,然后康便深深地叹口气说:“我想我们大家都知道,真主带领贝尔魁丝走一条不寻常的道路,如果真主真的要她马上受洗,我们必须要替她想一个办法。”   说到这里,他就对着达伍德说:“您今天要去阿波塔德,是否就让我和玛丽带着贝尔魁丝一起去,我们在那地方会合,今天下午就安排她在那里受洗?不必再考虑去白沙瓦了。”   他们两人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于是我们便准备出发。我先赶回家,叫雷丝汗替我包了几件衣服,欧达夫妇说可能用得着。但当我在准备的时候,心里还是感到不安,祂是不是还有什么特别的指示呢?是不是要我现在就受洗?我头脑里突然有个想法一直催促着我,怎么也驱散不了。于是我祈祷说:“天父啊!这样做究竟对不对呢?”   于是,就在当天——一九六七年一月廿四日,我接受了一个不寻常的洗礼。   雷丝汗仍然站在那里,等候我的吩咐。   “雷丝汗。”我再次说:“请将浴缸里放满水。”   她照着去做了,但脸上一脸茫然的样子,因为我从来没有在白天的这个时候洗澡。当她回报说水已放满之后,我便请她退去。我接下去的举止或许会有神学上的问题,但我已不去想这些神学议题了,只是想顺服内心那股有经文支持的强烈催促声。我现在就可以立刻受洗,因我不知道在重重的障碍中,我是否可以顺利地在下午受洗。   因着我想拥有更多真主的同在,且这么做也是出于顺服。走进浴室,踏进浴缸里坐下来,让水漫过我的肩上。我将手按在自己头上,大声宣告:“贝尔魁丝,我奉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为你施洗。”接着就将头压入水里,使整个身子得以被浸透。   我从水里上来时,喜乐得不可开支,口里不停地赞美真主:“哦!父啊,谢谢你,我实在是太有福气了!”我知道我所有的罪已被洗去,而我也被真主所接纳。   我没有把这件事解释给雷丝汗听,她内向的性格使她没有多问。几分钟之后,我就穿上衣服,等候欧达夫妇来带我去阿波塔德受洗。我不知道如此做是基于何种神学立场,也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动机到底是什么,但有部分原因是这些基督徒朋友是那么地关心我、帮助我,且我也不想再徒增更多的困扰,因此便出发前往接受洗礼,尽管我已经完成真主要我做的事了。我试着要读天经,但因为灵里实在太喜乐了,以致于无法全神贯注。我再次回到刚刚顺服真主时,所在的荣光中。   “西卡太太,西卡太太!”   我抬起头来,看见雷丝汗,原来欧达夫妇已经在外面等我了。   我对马赫穆德说,我要出去一天,叫他乖乖在家。从我们这里到阿波塔德,需要两个小时的车程,沿途都是枞木和松树。我没有告诉他们我在浴缸里受洗的事情,因我不知道这么做是否表示对他们不诚实。到了阿波塔德市,米吉尔夫妇已经在传道协会那里等我们,除了他们以外,还有来自加拿大的鲍伯医师与其夫人麦黛琳,也是招待我们的主人,另外有一位巴基斯坦的传道人和他们在一起;此外,还有位圣公会的医生和另外一位巴基斯坦传道人。   “也许这正是一个预兆,贝尔魁丝。”欣娜说。   “因您的缘故,许多基督徒都合一起来了。在巴基斯坦,这可能是有史以来头一次,长老会、圣公会和浸信会的信徒们,大家聚集在一起,参加受洗聚会。”   气氛很紧张,房门紧闭,窗帘也拉起来了。这有点像第一世纪的罗马帝国统治之下,信徒们偷偷地在墓穴里受洗一样。当典礼快开始的时候,我四处张望,问他们:“受洗池呢?”康对我说,我受的是点水礼。   “但是尔撒不是在约旦河里受洗的吗?”我说。   在我们到布道所的途中,曾越过一条河,我本来想要求他们让我在河里受洗。但是冬天河水冰冷,其他人势必也要下入水中,就不再那么坚持,况且我很确定自己已经受洗了。   我再度接受洗礼。当水点在我头上的时候,我想真主此时也必定咯咯地笑着。典礼结束时,我看见全屋子里的人,个个都泪流满面,欣娜过来一把抱住我,久久无法放开。   其他人轮流过来向我道贺,欣娜唱了一首诗歌,康读了一段经文,然后就宣布散会,我们在泪光中,互道再会。   回到家里,刚踏进门,雷丝汗就慌慌张张地跑到我面前,眼睛张得大大地,声音中透露出极度的恐慌。   “西卡太太哪!不好了!您的家人来找过您,说他们已经知道您经常和那些基督徒们混在一起,而且……。”   “好了,别再说下去了!”我伸出手命令着,以制止她的喋喋不休:“告诉我是哪些人来过了。”   于是她把那些人的名字一一说出来,我心里立刻蒙上了一层恐怖的阴影,这些都是我的长辈,包括我的叔叔、婶婶和年长的亲戚们,这些人除了有紧要的事,平常是不会来我这里的!我的心不禁往下沉。   晚上和马赫穆德共进晚餐时,我尽量不让他发现我的恐惧。将他送上床后,我回到自己的卧房,从窗外看出去,在冬天皎洁的明月下,依稀可以看见我最钟爱的花园外貌。环绕我四周的,是最令我感到舒适的房子,我的至圣所、我的隐密处。   而今,我还能保有这个家吗?很奇怪的想法,可不是?因我一向拥有安全的家、财势与声望。以往,这类的问题从不曾困扰我,因为根本就没有这样的问题存在。但这件事发生之后,问题也来了,因为我一切的“财势”与“保障”都握在我的家族手中,万一他们群起对付我,那我该怎么办呢?   我想这也是真主坚持要我即刻受洗的主要原因,因祂深知我的软弱。   “哦!真主啊!”我祈祷说:“求你不要让他们一次全部都来找我,而是让他们个别地来吧!”   我刚作如此无声的祈祷时,就听见敲门声。女仆进来交给我一个包裹。   “这是刚刚送来的。”她说。   我马上拆开来看,原来是一本天经,在扉页上有以下题字:给我们最亲爱的姐妹,祝贺她属灵的生日——下面有康和玛丽的签名。   我把它紧紧地抱在胸前,感谢真主赐给我如此的好朋友。然后我翻开来看,有句经文即刻吸引了我的目光:“使众人分散在全地上......。”在那时,这句话的意思对我而言,实在是奥秘难解。    8.何处寻找庇护? 如果我现在逃走,那么我的一生都会是在逃亡的。我已经下定决心。      次日早晨醒来,我满心烦忧,因为今天家人势必还会再来,不管是一起来或是个别轮番上阵,我都害怕与他们有激烈的意见冲突。我怕他们指责我、提出严正的警告,或是循循善诱,若不成就威胁恐吓。最重要的是,我真的不愿意伤他们心。   心里还不太相信真主真的会答应我的呼求,我先叫雷丝汗将那几件最好看的纱丽拿出来,从中挑了一件最亮眼的穿上,并告诉仆人们,今天我乐意接见所有的访客,然后就在客厅里等候。我坐在一张白色丝绸制的椅子上,看着马赫穆德在玩他的玩具车,他让玩具车在那块涡纹图案的波斯地毯上驶进驶出。   时针指向十点、十一点,然后到了正午。我心想,看来他们是计划下午才来啰!   午餐后,马赫穆德进房午睡,而我仍然在等着。终于在三点钟时,我听见有车停在门口的声音,我武装自己以准备应付这个阵仗时,车子竟然开走了!这是怎么回事?我问女仆,她说那是送货员。   天色转暗,夜幕遮蔽了落地窗前的美景,电话铃声响起,我看看墙上的钟,已经七点,难道他们不来,只是打通电话吗?   我拿起话筒,听见熟悉的温柔声音,是玛丽打来的,她听起来十分忧虑!我改变信仰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开来,昨天亲戚们也都来关切过了,她为何还这么紧张担心呢?   “您还好吗?”她说:“我实在很担心您呢!”   我表示我很好,以让她放心。挂上电话,我吩咐仆人将我的披肩拿来并备好车子。我知道我的家人是不会在晚上八点以后出门的,所以现在我可以放心地出门。说也奇怪,为什么今天一整天都没有一个亲戚来找我呢?昨天他们是那么急切地要见我。   我需要见一些基督徒朋友,来使自己感到安心,就去欧达夫妇家里吧!同时我也想知道玛丽为什么会那么神秘地打电话给我?我到了欧达家门口,惊讶地发现整幢房子竟是漆黑一片。   我心里一阵疑虑,站在他们家门口、面对着院子,感觉一阵恐惧袭来,又感觉一阵湿冷,令人毛骨悚然,悲观的想法仿佛从院子的阴暗角落溜进我心里。一个人这么晚跑出来,真是太愚蠢了。是什么东西躲在暗处?我不禁心跳加速。   我一转身,想跑回停车的地方。“不!”   念头一转,我停下脚步,心想不能这样,如果我是真主国度里的人,就应该有真主的保护,这是真主子民的特权。但是站在如此漆黑的夜里,心里还是非常惧怕,不禁把手伸向天际:“尔撒!尔撒!尔撒!”我一次又一次地呼求;难以置信地,心里的恐惧被挪开了,如同它之前瞬间袭来,如今也瞬时消失,内心得以重获自由!   我几乎是笑着朝欧达家走去。几步以后,看见客厅亮起灯光,敲了敲门,门缓缓地打开,玛丽一看见是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把我拉进屋子,紧紧地抱着我,她回头叫着:“康!康!”   过了一会儿,康跑出来,惊讶地大声说:“哦,感谢真主!我们真是担心你啊!”康告诉我,那位巴基斯坦籍的传道人十分顾虑我的安全,说他们不该让我一个人留在家里。   “所以你才打电话给我,是吗?”我压抑住紧张的情绪,笑着问玛丽:“我想过不了多久,我改变信仰的事就会传遍整个国家。谢谢您们两位的关心,至少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我的家人今天也没有来找我,真不知如何感谢真主准承我的祈祷!”   “让我们一同来感谢真主。”康说道,于是我们三个人一同跪在客厅里,康开口感谢真主的保护,并求祂继续看顾我。   以尔撒麦西哈之名呼求祂的帮助,原来的恐惧化成了无比的满足。回到家时,仆人告诉我,整个晚上都没有电话。我进入卧室准备休息,心想:好吧,明天可得小心了!   次日,我依旧坐在铺着波斯地毯的客厅里静候,一面祈祷、默想、读经,但还是没有任何人捎信或前来关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难道他们在和我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吗?   我打算从仆人那里探听些消息。在巴基斯坦,如果想知道跟家族有关的事情,最好去询问家里的仆人,他们对任何小道消息可是了若指掌。   我向努尔·江确认:“告诉我,我那些家人到底怎么了?”   “哦!西卡太太哪,”她忍住紧张地咯咯笑着说:“真是古怪,竟会有那么巧的事!大家都一下子忙了起来,您的哥哥去参加今年度的冬季板球比赛。”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在他看来,板球比赛要比自己的姊妹下火狱来得重要。“您的法赫德叔叔为了一件诉讼的事,必须出一趟远门,而您的阿米娜婶婶也去拉合尔了;还有您那两个表兄,也为公事出城去了,还有......。”   我没有让她再说下去,真主的确听了我的祈祷,祂把这些亲戚们一下子分散开来,我几乎听见祂的笑声。而我也知道,这并不代表他们不会来找我,而是先后分别来找我。   真的就是这样。后来第一个来访的是阿米娜婶婶,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七十多岁了依然美丽。多年来,我们之间有着基于爱和信任的最亲密关系。此刻当她走进客厅,平日如玉兰花瓣的面容,此刻更加地苍白了,而灰色的双眼中也泛着悲伤。   我们先聊了一阵,最后她终于言归正传。她清了清喉咙,稍往后坐,试着不经意地说:“贝尔魁丝……我听说……你已经成了基督徒,这是真的吗?”   我只是对她笑了一笑。   她忧虑地继续说:“我想一定是有人故意捏造谣言。”她温柔的眼神就像在恳求我,盼望我能证实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他们没有说错,阿米娜婶婶,”我说:“我已经将自己完全地奉献给麦西哈了,并且也受过洗。我现在是一个基督徒。”   “天哪!这是一个多么天大的错误啊!”她一听见我这么说,立即掩着脸泣不成声,然后坐在椅子上呆若木鸡,也不再说话。最后一声不响地围上围巾,慢慢地站起来,全身僵直地走出屋子。   我也很难过,只有求真主保守她,不致于受到伤害。我知道我也必须为所有的家人祈祷。   “真主啊!”我说:“我盼望这些人都能够认识你,如果他们不能够,我知道你仍然是爱他们的。现在求你感动那些我所爱的人们,尤其是我的阿米娜婶婶!”   次日,我仍为前来找我的阿尔斯兰堂兄,作了同样的祈祷。他是位律师,住在离瓦村四十五里远的地方。他有着许多和我父亲相似的优点,尤其是他温暖的笑容和诙谐幽默。从他的态度看来,我确信他还没有听说我的问题。我们先随便聊了一些事,然后他说:“家庭会议什么时候开啊?我会来接你的,我们一起去吧。”   我吞吞吐吐地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召开家庭会议,阿尔斯兰。但是我想他们是不会请我去参加的,因为他们就是为了我才召开这个会。”   他听了之后觉得莫名其妙,我不得不把我的事情向他全盘托出。“您去吧,阿尔斯兰,”我说:“也许你能帮我说几句好话。”   我目送他忧心忡忡地走出房子。显然,一场风暴即将来临。我必须尽快赶到拉瓦尔品第和拉合尔去,我不愿意我的儿子哈立德和女儿都妮,也听信外面胡乱扭曲我的事情。至于还在非洲的女儿卡丽达,显然是鞭长莫及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启程前往拉合尔,哈立德在那里的事业经营得很不错,家里也布置得相当豪华。我们把车子开进他家大门,停在入口处,就下车由走廊前行过去。   哈立德早就接到我的长途电话,所以就从里面出来迎接。   “妈,真高兴能见到您!”他欢迎道,但脸上略带些窘态。   我们谈了整个下午,我把最近发生的一切事都向他说明白。到最后,我发现他根本无法了解。   接着,我开车到拉瓦尔品第,直接前往医院找都妮。当我在会客室里等她的时候,就反复思索究竟该怎么对她说才好。无疑,她一定已经有所耳闻了。以前她也曾看过我读天经,而我和那位修女的对话,她也一定多少都会听到一些。但是有一件事她却不知道,就是自从我和圣地亚哥大夫谈过之后,我的生命就有了极大的改变,因为是那位修女鼓励我将真主当成自己的父亲般,向祂祈祷。   “妈!”我抬起头,看见都妮匆匆忙忙地朝着我跑过来。   我站起来,心里猛烈地跳动着,我该如何让她知道这个消息呢?我试着想用一种和缓的方法,但所遭受的压力实在太大了,只好不顾一切地全盘托出:   “都妮!”我说:“亲爱时,你可别大吃一惊,两天前......我……已经受洗了!”   都妮僵立在那里,她的双手只伸出一半,眼眶里满是泪水,无力地跌坐在我身旁的一张长椅上。   “我早知道会发生这事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到我几乎听不见。我试着要安慰她,但是却徒劳无功。   “我今天不想再工作了。”都妮说,她办好了事假手续,所以我们能够有一番交谈,虽然我尽最大力量试图解释受洗的必要性,但都妮一直问,“喔,妈,你真的有必要这样吗?”我想,不如让她有一点时间安静下来,好好地思考。于是我拿起随身物品,准备离开。   “亲爱的,等你的心情平静之后,可以随时来找我谈一谈。”我说着,但她没答腔。   回到家里,仆人们立刻围过来,努尔·江歇斯底里地挥着她的手,雷丝汗的脸色也变得惨白。原来家里的电话铃足足响了一整天,从大清早起有亲戚来找我。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铃声又响了,是我的姐夫贾米尔打来的,他在一家英国石油公司服务。   “贝尔魁丝,我听到一些令我难以置信的怪事。”他说。   “有一个做生意的朋友告诉我,他听说你变成了一个基督徒。当然,我对他笑笑,并向他保证这绝对不是真的。”   消息果然传得很快,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贝尔魁丝!”贾米尔说:“你听得见我的话吗?”   “是,听得见。”   “这件事不会是真的吧?”   “是真的。”   许久没有回音,最后他说:“好吧!那也好。但是,只为另外一种宗教,就做这么大的牺牲,值得吗?”就把电话挂断了。   过了十分钟,都妮打电话来。   “妈!吉姆叔叔刚刚来电话,说马赫穆德的爸爸要把他接回去。那瓦叔叔又说,法院是不会准许您继续抚养他的!”   我试着安慰她,但她一面哭泣一面将电话挂断。   那天晚上,当我正和马赫穆德在我的卧室里吃晚餐的时候,都妮和我两个外甥女来了,她们三人平常都与我很亲近,虽然她们不同意我的决定,但在这紧张的时刻,还是跑来关切我。   “请坐,请坐,一起用餐吧。”我说:“我叫仆人送食物来。”她们本不该这么晚还开车来找我,看她们铁青般的脸色,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当马赫穆德上床睡觉后,我们四个人开始谈话。   “婶婶,”其中一个外甥女对我说:“您难道不知道,您这么做会令多少人伤心难过?”   她忍不住失声痛哭。   “您有为别人着想吗?”   我望着她那纤纤玉手说:“亲爱的,我也是不得已,我必须顺服真主。”   都妮从她的泪珠中望着我,好像没有听见我所说的话一样。   “妈,我劝您收拾东西赶快离开这个地方!”她用乞求般的语气对我说。   “您没有听见别人在说什么,你将会遭到攻击。您自己的亲兄弟也会被迫来反对您的!”她泣不成声了。   “我的朋友说,有人会来谋杀您的,妈!”   “对不起!都妮!我绝不会逃走。”我温和地回答她。“如果我现在逃走,那么我的一生都会在逃亡的。”我已经下定决心,就继续说:“如果真主愿意的话,祂自会在我家里看顾着我,没有一个人能赶我走,就让他们来攻击我吧!”   “妈!”都妮呜咽着说:“您已经成基督徒了,难道还一定要成为殉道者吗?”她跪在我的椅子前面,将头伏在我胸前。   “难道您不知道,我是多么地爱您啊?”   “我当然知道,亲爱的。”我一面说,一面伸手抚摸她的头发,心里默默地求真主赦免,方才所说的话未免太刚愎、太激烈、太自我中心了。如果真主真要我离开这个家,那么我也愿意顺服,因为我相信祂总是把我带到最好的地方去。当那三个年轻的女子继续说话时,我再次感到真主的同在,真主把我带到了另一个阶段,教导我如何保持与真主同在。   “如果马赫穆德的爸爸来找您,您可以让我把马赫穆德带回去,至少我还没有变成基督徒。”都妮向我建议。   时间已很晚了,我问她们要不要留下来过夜,他们都同意了。我就和她们道过晚安,分别就寝。   那天晚上,我向真主祈祷说:“真主啊!与这些不信你的人谈起话来,可真不容易,求你帮助我的家人,我实在很担心我所爱之人的安危。”   当我逐渐入睡时,又感觉自己脱离身体,整个人飘浮在空中。我发现自己站在碧草如茵的山坡上,四周都是松树,有一群天使环绕着我,他们的数目多如云彩般。一位名叫“米卡伊来”的天使过来为我加油打气,我便醒了。我从床上起来,仍然感觉到自己充满了能力。我走到马赫穆德的房里,用手指着他;又到我女儿和侄儿的房间,也做同样的事情,然后就返回自己房里,跪下来祈祷说:“真主啊,你许多次都准承了我的祈祷,现在求你指示我,你要怎么带领马赫穆德,使我能给都妮一些保证?”   我立刻打开天经,翻到《讨拉特·创世记》22章12节:“不要在这孩子身上下手,一点也不能害他......。”   “哦!感谢你,天父!”我松了一口气。   早餐时,我满怀着信心向都妮保证说:“亲爱的,你不必忧虑,没有人会带走你儿子的。”   我把天经上的那一段话指给她看。我不知道,是我的信心帮助了她?还是圣灵触摸了她?但她紧绷的脸显然放松许多,并露出两天以来首次绽放的笑容。   她们离开时,脸上已不像刚来的时候那么忧郁了。但其他的亲戚朋友们仍络绎不绝地前来找我。过了几天,雷丝汗告诉我,又来了七位客人,他们都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在楼下等着我。我希望在和他们谈话的时候,马赫穆德也在一旁,好让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我就带着他一起下楼。我招待客人们喝茶,吃了些蛋糕,稍微谈些其他事情后,就进入正题。   “贝尔魁丝,”其中一个我从小就认识的朋友,首先开口说:“我们都很爱你、关心你,所以就想到最近发生在你身上的这件事。现在我们有了一个共同的建议,可能会对你有很大的帮助。”   “是吗?”   他靠近我,微笑着说:“就是不要公开宣布你的基督教信仰。”   你的意思是要我偷偷地相信?”   “是的……。”   “这我办不到,”我说:“我可不能和真主耍花样,如果必须要死的话,我情愿一死。”他们七个人的脸似乎被放大了一般,一位我父亲的老友瞪着我,我本想瞪回去但忍住了,毕竟他们心里认为是为着我好。   “很抱歉,我不能听你们的。”我很快地把我的见证说给他们听,仅仅一个多月的时间,就改变了我整个的生命,也成为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我不能够保持缄默,”我说道,并一面引用真主的话说:“凡在众人面前承认我的,我在我天父面前也要承认他;在众人面前不认我的,我在我天父面前也要不认他。”(引支勒·马太卷10章32-33节)   “但是,”另外一位年长的绅士说:“你的情形很特殊,我敢保证你的真主一定不在乎你保持缄默的。祂知道你相信祂就已经够了。”他引用古兰经上面对付异教徒的一条教规,然后说:“我们担心有人会来杀你。”   我微笑着,但他们却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在他们看来,这是一个不得要领的讨论。他们临走的时候,下了最后通牒:“记着,贝尔魁丝,如果你一旦发生了困难,没有一个家人或朋友能够站在你这一边。那些最爱你和关心你的人,也只好掩面不顾了。”   我点点头,明白其中含意。这时候,我真巴不得能把马赫穆德叫出去玩,不让他听见这些话。我看看他,他正坐在我身旁可爱地笑着,好像在说:“没关系!”   他们临走前,个个泪眼愁眉。其中,我母亲的知己向我吻别,说了声再见,并重复了一些奇怪的话后,忽然痛哭失声,冲出门外。   他们离开之后,整间屋子就像座坟墓一样,即使马赫穆德吵闹的声音,也不能改变这个气氛。   三个星期过去了,再也没有一个亲戚朋友来访,房里只有仆人们的声音。如果不是每星期天晚上去参加欧达家聚会,以及平时和欧达夫妇、米吉尔夫妇有来往的话,我真怀疑,他们这种人情冻结战略终有一天会奏效的!   有次我在市场遇见一位表兄,他很生气地看了我一眼后就不理我。又有一次,在拉瓦尔品第的街道上,我的一个侄儿冷眼斜瞪了我一下,二话不说就掉头而去。还有一次我遇见婶婶的时候,她也只是冷冷地对我说有人请她吃中饭。我的家人对我采取断绝来往的抵制政策,我家的电话铃声很少响起,也没有人来拉我家大门口的铃了。没有一个家人来找我或打电话给我。我忍不住想到古兰经上的一节经文:“若是你们不肯了,恐怕你们就要在地上造恶,并与血亲断絶往来吧!这般人是遭安拉驱远,致他们耳聋眼瞎的。”(47章22-23节〕   原来照古兰经上所说的,这似乎也发生了,因为我违反了和血亲之间的关系,所以我看不到家人、也听不到我家人的声音!   我家的仆人也和过去不一样了,当他们经过我房门时,不再像以前那般地有说有笑,而变得默不出声。   有一天早晨,努尔·江轻敲我的门,一反常态安静地为我准备化妆品,而雷丝汗的神情亦比平常更加地严肃。我实在耐不住性子,便发起火来责问她们:“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得到的消息令我大吃一惊!原来我所有的基督徒仆人,除了眼前的仆人之外,包括曼苏尔在内,都连夜逃走了。 9.家族联合抵制 抵制政策仍然在进行中,没有一个家人来找我,也没有一个朋友肯到我家里来,在街上偶遇,也都冷眼相对。      我真不懂,究竟是什么原因使那四个仆人跑掉,在瓦村这个小镇,找工作颇不容易,我想他们之所以这么做,一定是因为惧怕的缘故。曼苏尔曾为我要了一本天经,其他三个也怕被连累。但是为什么雷丝汗没有走?她也是个基督徒啊!此刻她正梳着我的头发,但我能感觉出她的手微微发抖。   “你呢?”我问她。   她噘噘嘴,一面继续替我梳头,一面说:“我恐怕也不应该留下,我将会......”   “很孤单是不是?”我替她说。   “是的,”她压抑地说:“而且……”   “而且你很害怕?好吧,如果你要离开,雷丝汗,我不会怪你,你有你的自由,像我所做的一样。如果你真的留下来的话,请记得,主尔撒曾告诉过我们,必须为祂的缘故而遭受逼迫。”   雷丝汗点点头,眼眶湿润。“我知道。”她很难过地说。   那天,雷丝汗始终沉默,连努尔·江也受了她的影响。第二天早晨,我醒来的时候,几乎不敢伸手摇铃。有谁会进来伺候我呢?但我的房门轻轻地打开了,努尔·江走了进来。而在冬天的清晨,天色还蒙蒙亮的时候,另外一个身影也尾随在后,是雷丝汗!   稍后,我对她说,我是多么地感激她能够留下来。她梳着我的头发,温柔和缓地说:“西卡太太,您事奉真主,所以我也应该事奉您。”   我的那些基督徒仆人走了之后,房子里比以前安静多,我没有再找人替补他们,我并不需要这么多仆人,而且也没有客人来访,我决定暂时不雇用基督徒,只请了一个新的司机,名叫法查达,和一个二厨,他们两位都是穆斯林。   我很高兴地看着马赫穆德继续快乐地在花园和房子里玩耍,只是我仍感到忧心,因着我的缘故,他的处境显得危险了;而原本正常和乐的家庭,也可能随时受到恐吓。昨天他才问我,卡里姆叔叔什么时候会带他去钓鱼?因为卡里姆曾答应过他,要传授他如何钓到鳟鱼的方法,这种鳟鱼经常在我们花园里通往泰马拉河的小溪中出现。   “阿娜!”马赫穆德问我:“卡里姆叔叔什么时候会来呀?”   我望着他闪闪发亮的双眼,实在不忍心告诉他,这个钓鱼之约可能再也不会兑现了。   马赫穆德还年幼,带领他认识尔撒比较容易,我读天经故事给他听,他也很喜欢。但若拿这些与钓鱼之约及他的友伴们相比呢?马赫穆德的朋友们也渐渐地不再来家里玩了,马赫穆德无法了解为什么会这样,当我试着向他解释时,他只是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有一次他问我:“阿娜,您最爱谁?是我还是尔撒?”   这个问题不容易回答,尤其是他正孤单的时候。   “应将真主放在第一位,马赫穆德。”我说,一面将真主的话告诉他,除非我们把自己的亲人放在祂之下,不然的话,我们就不是属于祂的。马赫穆德似乎能够接受我这样的回答,每次当我读天经的时候,他总是留心地听。有一次当我读完那一段——“凡劳苦担重担的人可以到我这里来,我就使你们得安息”——的时候,他居然合起手来祈祷了。   “尔撒啊!我爱你!要到你面前来……但是我不要得安息,我不喜欢休息!”   我知道他很怕孤单,尤其是看到我这样,没有一个亲戚朋友来家里玩,电话铃声也一直不响。   有一天清晨三点钟,我床头那个白色的电话机突然响了起来,我心跳加速,急忙伸手去接,因为平常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除非亲戚之中有人亡故了。但电话那头只是不断地重复着三个字:“卡费尔!卡费尔!卡费尔!”就立刻将电话挂断。   我躺回床上去,这究竟是谁啊?是不是我的叔叔中,哪个热心于宗教的人,特地警告我?他们还会再做些什么?   “哦!真主啊,你知道我不在乎死,但是我很胆怯,受不了苦!连医生替我打针,我都会晕倒。我求你使我能够忍受那不久即将来临的苦难。”我哭红了双眼。   “我想我不够资格做殉道者,真主啊!求你陪伴着我,一起面临那将要来的风暴。”   后来我又接到一封匿名信,上面只有一句话:“只有一个名词,可以用来形容你——叛徒!”接着又一连收到好多封类似的信,都是骂我和警告我的。   在我改变信仰几个月后的一天下午,我独自站在花园里,手上拿着一封匿名信,这匿名信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说我比叛徒还要坏,引诱人离弃他们的信仰,应该要被火烧死才对。   烧死我,只是说说而已吗?我转头环顾着花园里热情绽放的牵牛花、美女罂粟及庭荠,春天的花朵已百花齐放,时节也快进入夏天。再回头来看看自己的那幢房子,心想:“他们该不会来烧我的房子吧?我内心充满了恐惧,这乃是祖先所遗留下来的财产,他们还不至于来破坏吧?但我已经失去了所有保障,生命财产随时都有可能面临危险。当我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女仆通知我,有客人来访。   “艾马尔将军等着要见您,夫人。”她说。   我的心猛烈地跳动着,艾马尔将军是我在军中服务时期最要好的朋友,二次世界大战的时候,我是他的部下,如今他已经升为巴基斯坦的高级将领了。这些年来我们常有书信来往,我前夫就任内政部长时,和他也有联系。难道他也要来责备我吗?   我们在花园里见面,他穿着一套帅气笔挺的军服,靴子刷得雪亮,一见到我,就握住我的手,礼貌性地轻吻了一下。我所有的疑惧顿时瓦解,显然他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望着我,黑色的眼眸中隐藏着一丝幽默:“那些人说的话是真的吗?”   “是真的。”我答道。   “你怎么会这样?”他问我:“你把自己逼到险境了!我听见风声说,有人要来杀你!”   我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好吧,”他坐在小径边的一张长椅上:“你知道,我就像你的兄长一样。”   “希望如此。”   “站在一个兄长的立场,我是应该来保护你的。”   “希望如此。”   “记住,我的家会一直为你敞开,你随时都可以来。”   我笑笑,这是几个月以来,朋友对我所说的第一句仁慈好话。   “但是,”将军又接下去说,“有些事情你必须知道,这只是我个人对你的帮忙。他伸手摘下一朵花,嗅了嗅,“我的能力也是有限的,贝尔魁丝。”   “我知道。”我挽着将军的手,一起站起来,经过那条小径走进屋里。一路上,我告诉他,这些日子以来的艰难。   “之后恐怕不会变得更容易,亲爱的。”他说。   在客厅里,我递一杯茶给他,他就笑着问我:“告诉我,贝尔魁丝,你为什么要这样?”   于是我就把前后的经过全盘说给他听,我发现艾马尔将军居然很留神。我在向一个穆斯林,一个高级将领见证主尔撒,而他也留神地听,这真是一件奇妙的事!   我不知道我的见证是否能感动这位将军,虽然他的反应并不差。半小时后,临别时他又轻吻我的手,说:“记好,贝尔魁丝,你需要帮忙的时候……我会以朋友的身份为你效劳……”   “谢谢您,艾马尔。”我说。   他转过身去,皮靴踩在石子路上,朝着那辆司令专车走去。我在夜色茫茫中目送他离去,心里一阵惆怅。   “我恐怕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了。”我心想。   在这段抵制时期,匿名信、怪电话、老朋友的警告等,让我学会如何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生活下去。我不再忧虑,只等候真主所允许的事情临到,因为我坚信,没有一件事情的发生,不是经过祂许可的。我知道这些反对我的力量一定会一次比一次更加强烈,所以我必须在逼迫来到的时候,学习寻求真主的同在。我要时刻与祂亲近,这就是我得胜的秘诀,不管什么事情临到我,我仍然活在祂的荣耀中。   当家人不断向我施加压力的时候,我能够深深体会到达伍德王逃离他的儿子押沙龙时,心里的感受,他在诗篇三篇3节说:“主啊!您却是我周围的盾牌,是我的荣耀......”   我懂得他所说的荣耀,就是指那言语无法形容,来自天上的喜乐和祝福。   这段时间,家族的抵制政策仍然持续进行中,没有一个家人来找我,甚至是来骂我,也很少有朋友肯到我家里来,即使在街上偶遇,也都冷眼相对,就连家中的婚丧喜庆也不邀请我参加。在这种寂寞、孤单的环境下,内心的苦楚使得祂的荣光逐渐消失。但我马上又想到,主尔撒当时不也是孤单的吗?想到这一点,我反而能欣赏这种孤单的生活,因为可以与真主更亲近些。我甚至也不邀请欧达夫妇和米吉尔夫妇来,为了他们的安全起见,我劝他们最好不要来看我。   一个阴霾的午后,我回到卧室读天经,初夏的天气仍然带着些许凉意,强风猛扑我的窗子。当我正在读经的时候,忽然觉得手温暖起来,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丝阳光,由云缝里钻出来,照在我的掌心上;我从窗子往外望,那一丝阳光又不见了。就只有那么短短的一分钟,似乎像是真主从云端降临,亲自握住我的手、来安慰我一般。   我抬头祈祷说:“哦!我的真主啊!我因为孤单甚至脸颊干瘪,因为没有人和我讲话,求你今天差人来陪我聊聊吧。”   我又觉得这样的祈祷未免太愚蠢,简直像小孩子一样,就继续读天经,毕竟有祂做伴,就已经足够了。但是过了一会儿,房子里面有了声音,楼下有人来了。我披上外袍走出房门,遇见努尔·江。   “西卡太太,”她说:“欧达夫妇来看您了!”   “感谢赞美真主!”我说,一面赶下楼去迎接他们。当然,每个星期天的晚上,我都在他们家里见到他们,但是现在却不同。玛丽冲到我的面前,握住我的手。   “我们觉得必须来看你,贝尔魁丝。”她说:“也说不出是什么原因,只是为了爱你的缘故。”   我就向他们承认这是我的错,不应该关门闭户,不让人来看望我。就个时候,我心里有了一个想法,为什么不邀请基督徒星期天来我家聚会呢?但是这会不会引起不良的后果?我顿时把这个意念搁在一边,但他们正打算要离开的时候,我却很快地说:“这个星期天晚上改在我家聚会好吗?”   他们夫妇两人都愣住了。   “我是说真的。”我说:“这幢古老的房子需要一点生气。”于是就这么决定了。   临睡前,我想到真主的安排实在奇妙,我的亲戚朋友们都离开我了,但真主却以祂自己的朋友们来取代。那晚,我睡得很香甜。早晨,温暖的阳光照在我的脸上,将我唤醒,我起身打开窗户,让清新的空气吹进来,我几乎耐不住等到星期天晚上了。星期六下午,整幢古老的房子充满了花香,每扇窗子和每块地板都被擦得闪闪发亮。我暗示雷丝汗也来参加聚会,但她却很为难,因为她没有那么大的胆量,所以我也不再勉强。到了聚会时间,我叫马赫穆德离开客厅,动手将地上的波斯地毯拉直,将花瓶摆置好,把所有的桌椅全都擦干净,不留一丝灰尘在上面。最后大门开了,有汽车由前面的马路缓缓开进来。   当天晚上,正如我所期望的,有唱诗、祈祷和见证、诉说真主的恩典,人数包括我和马赫穆德在内,一共有十三位;但我敢保证,当天一定也有千万个看不见的天使客人,与我们一同参加聚会。   那晚其实也另有特殊的目的,我那些基督徒朋友们仍然为我担心。“你有什么其他的防护措施吗?”玛丽问道。“这个嘛,”我笑笑:“我还能做些什么,如果有人想要谋杀我,他总会有办法的。”   康回过头朝客厅周围打量了一番,望了一眼那扇通往花园的玻璃大门。   “你这里真是一点防卫都没有,”他说:“如果有人要闯进来害你,是很容易的。”   “你的卧室呢?”欣娜问我。   他们便一起上楼,参观我的卧室,康特别注意到那些窗户,发现除了玻璃以外什么都没有。   他摇摇头说:“这太不安全了,你必须想办法装个铁窗,以防有人爬进来。”   客人散去后,我高高兴兴地回房休息,以洗去一天的疲惫。第二天,我正打算请仆人到村子里去找铁匠时,突然感到真主的荣耀同在又退去了。怎么会这样呢?是因为我要为我的惧怕采取什么行动吗?每当我又想要去找铁匠时,这种感觉又很快地袭来。于是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后来我才明白,如果我在村子里请铁匠来装铁窗,那么整个村子的人都会知道我在害怕。我似乎可以听见他们的闲言闲语:“哈!这是什么宗教呀!原来做了基督徒之后就变成胆小鬼了?”不,我决定不装铁窗了。   那天晚天,我抱着自信的心情入睡,因为自己作了一个正确的决定。我很快地入睡,但忽然间被一个声音惊醒,便坐起来,但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在我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幅惊人的画面。   我可以从四面的墙壁透视出去,看到整座花园,沉浸在从天而来的白色大光里。我看见每一朵花、每一片树叶和每一株荆棘,花园里洋溢着宁静祥和,我听见天父就在我心里说话:“做得好,贝尔魁丝,我是与你同在的。”   这些白光渐渐退去,房间恢复黑暗,我打开了床头灯,举起手来大声赞美真主:“真主啊,我是多么地感谢你,你真的垂顾每一个儿女。”   次日早晨,我把家里所有的仆人都叫进来,对他们说,他们晚上可以回佣人房睡觉,我和马赫穆德两人可以独睡在这幢大房子里。他们听到我的宣布,有的很惊讶,有的很高兴。我不再费心保护自己的安全,做了这个决定之后,真主的荣耀大大地与我同在了好一段时间,我后来才明白这个决定对后来局势的演变产生了关键性的影响。   有一天早晨,雷丝汗替我梳头的时候,告诉我说:“我听人说,您婶婶的儿子卡里姆归真了。”   我大吃一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不!”我神经质地叫着:“不会是卡里姆!”他本来答应要带马赫穆德去钓鱼的啊!他是跟我感情最好的堂兄弟之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连他死亡的消息,我都要从女仆的口中得知?我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雷丝汗继续她的工作。这也可能只是一个谣言,我想。雷丝汗也许是搞错人了。于是我叫她再去村子里打听一下,过了一个小时,她从村子里回来说:“西卡太太,这消息是真的,他是昨晚心脏病发而无常的,殡礼就在今天举行。”   这个不幸的消息,令我伤心到极点,更令我伤心的是,据雷丝汗说,我的婶婶知道我最疼爱她的儿子,所以请求家人一定要设法让我知道这消息,但没有人愿意这样做。   我站在窗子前思想,虽然已经被家人排挤了半年,但没有哪一项抵制,使我像现在如此伤痛。   我坐在一张摇椅上边哭边祈祷,求真主给我帮助。我再次经历到祂的同在,犹如一件温暖的披风,轻柔地盖在我的肩头上。在如此美妙感觉的同时,心头同时浮现了一个非凡的英勇计划,大大地让我感到震惊;当然,我知道这是真主的拨排。 10.住在荣光中 我所拥有感受真主荣光来去的这些经历,是多么的特别,而我感觉自己才刚沾上边。      我坐在窗口,俯瞰整座花园,一阵强风吹弯了树梢,我似乎从中捕捉到一个特别来自祂的讯息,使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主啊!你不是这个意思吧?”我笑着说:“我只是听见令人纷扰的声音而已吧!你不会要我去参加卡里姆的殡礼的,那多么不恰当啊!不只我会很难堪,还会触怒那些伤心吊丧的亲友们。”   当我这么坚决反对时,我意识到与真主同在的那种感觉又渐渐消失了。我想祂真的要我走入那些仇视我、与我断绝关系的亲友中,去做一件特别的事。   终于,我深深叹了口气,离开窗边,耸耸肩说:“真主啊!我开始学会,我认为对的事远不及你所认为的。你要我去,我就去吧!”   当然,我顺服之后,真主同在的那种甜蜜感觉又回来了。我感受到真主荣光来去的这些经历,是多么的特别,而我依然觉得自己只摸到边缘,才刚开始要了解这一切。我究竟该如何学会更多地与真主同在呢?当时的我绝没有料到未来的两个月,将有一连串非凡的经历,使我能更深入学习这个经历真主同在的过程。   我站在卡里姆家前面的巷口,踌躇不决。尽管我承诺要顺服真主,也知道在这件事上有祂的同在,但我还是感觉自己心跳加速、口干舌燥。我深呼吸、鼓足了勇气,朝着他们那幢石砌房子走去。走进庭院、经过走廊,看见许多客人安静地坐在那里,个个瞪着我看。我走进那古老的房子,天花板雕刻着精致的花纹,墙壁刷得雪白。从前卡里姆和我曾在这里玩耍嬉闹,但如今笑声不再,雪上加霜的是亲戚们正以轻蔑的眼神瞄着我。一个过去与我十分亲近的表姊妹,与我眼神交会了一会儿,便匆匆转过头,和坐在旁边的人讲话。   走进客厅,地上放着很多厚厚的坐垫,我稍微整理自己的纱丽,随便找了个坐垫坐下来。其他的客人仿佛被我惊醒,本来轻声的交谈声瞬间停止,就连正低头向安拉出声祈祷的妇女们,也都停止祈祷,抬起头来看我。   这个房间原本因为夏天的高温和坐满并肩的人而显得闷热,但我的出现似乎带来一阵寒意。   我没有说什么,也不想试着和他们应酬,只是低头祈祷,在心里呼求:“主尔撒啊,请与我同在,我代表你出现在这群挚爱的亲友间,他们正因为卡里姆的死而悲伤。”   十五分钟之后,他们才恢复轻声交谈,我觉得此刻应该过去安慰一下卡里姆的妻子,于是就从坐垫上站起来,抬头挺胸地走进另一个房间。我向卡里姆的妻子致上慰问之意,并瞻仰我最亲爱的堂弟遗容,默默地为他的灵魂祈祷。我想,我多么希望能在他没有无常前,有机会和他谈谈!   殡礼开始,他的近亲们低声地为卡里姆祈祷,同声诵读古兰经。伊斯兰教的殡礼是我所熟悉的,以往不知参加过多少次。在今天日落前,所有的亲友们都要跟着他的经匣,一同前往墓地。抬埋体的人把经匣放在地上,毛拉就要大声地祈祷:“真主是最伟大的。真主啊!这是你的仆人,你仆人的儿子。他曾在地上见证,万物非主,唯有安拉,穆罕默德是安拉的使者......。”   我站在那里听见他们轻轻的呜咽声,也看见卡里姆的母亲跪在棺木前,看来是那么地孤单凄凉。我心中有一股冲动想要过去安慰她,但我怎敢贸然过去?这算不算是公然的冒犯?我该跟她谈起尔撒吗?也许不适当,但我可以以基督徒的身分关心她,以一种关怀的方式,将尔撒带到她身边。   于是我走到她的面前,伸手抱着她老人家,柔声对她说,我也和她一样地难过。   “卡里姆和我一向非常要好。愿真主祝福您、安慰您。”她转过头来,流着泪谢谢我,我知道尔撒正在安慰她悲伤的心。所有在房里的人,似乎只有卡里姆的母亲能接受我所做的这些。当我回到自己的坐垫上时,有一个至亲的表兄忽然站起来,走出这间房间;接着还有几个表兄弟和客人也跟着他,一个个地走了。我坐在那里,一方面为卡里姆而伤痛,另一方面也为自己被这些亲戚们如此地奚落感到坐立不安。最后,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就站起来,向主人说声再见。走出房子时,每个人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   我坐在车子上,试着镇定下来,心想,我已经向真主顺服了,但是代价却相当地大。我宁愿留在家里,也不要走入这个愤怒的深渊当中。   如果我以为只要走这一遭就足够,那真是大错特错。过了几个星期,我另一个表弟又无常了,也是通过仆人告诉我的。于是我又再度向真主顺服,硬着头皮去参加殡礼。他们仍然冷眼以对,但这次我老练多了,不再想到自己,而是大大方方地过去安慰亡人的遗孀,她也有一个儿子,和马赫穆德同年。她看起来是如此孤单地站在灵柩旁,我不禁也跟着落泪。   就像在卡里姆的殡礼上一样,我心中有一股冲动,拉我走近这个绝望的妇人。我们四目相接,她满是泪痕的脸上有些犹豫、尴尬的表情,但突然带着坚决的神情,向我伸出手来。我握着她那棕色颤抖的双手,静静地掉泪。我们只短暂地交谈了一两句话,但我心里却强烈地祈祷,求圣灵安慰她的丧夫之痛,求真主信守祂的应许,即使是对这位信奉伊斯兰教的妇人,因为真主说:“哀痛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必得安慰。”   “谢谢你,贝尔魁丝,谢谢你!”她放下了我的手,以耳语般的微声对我说。我抱了抱她,就离开了。   除此之外,我又陆续参加了两场殡礼,即使是我们这样庞大的家族,一连数场殡礼也实在不太寻常。而每一次我都清晰地听见真主的声音,祂要我走出自己小小的安乐窝,到需要我的地方去。我不用费太多唇舌,只要充满关怀地出现,便说明了一切。真主对我说,祂以这些殡礼当作教室来教导我;而在每次的殡礼之中,我也经历了真主的同在。   就在这些参加家族殡礼的过程中,我发现到另一个保持自己与祂同在的秘诀。   在伊斯兰教殡礼中,所有人都不准做饭或吃喝,直到亡人安葬之后,通常像是封斋一天,其实也算不上是折磨。然而,那天下午的殡礼,正是我喝下午茶的时间,当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房里时,我发现自己像平常一样想喝下午茶。我对自己说,我就是不能没有下午茶。   终于,控制不了自己的欲望,我便借口出去洗手,偷偷地溜回家。喝了下午茶后,再回到丧家。就这么一会儿,我立刻有一种奇怪的孤单感,就像一个好友远离了。我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真主的同在已经离开我了。   “真主啊,”我问:“我做了什么?”   我立刻知道,我方才不该撒谎。   “但像这样无伤大雅的谎又有什么关系?”并没有得着祂的安慰。   “但,真主啊,”我继续说:“我不必遵守伊斯兰教的教规,我每天下午是不能不喝茶的,这你也知道!”祂并没有回应。   “那么父啊,我怎么能对他们说,我要出去喝杯茶和吃些蛋糕呢?他们会恨死我的!”祂还是没有回应。   “好吧,天父,”我又说:“我明白了,我撒谎是错的,我知道自己是在寻求人的认可,但我应该只为你的认同而活着。我很抱歉,让你忧心了,求你帮助我,使我不再犯同样的过错。”   我向祂坦承我的过犯之后,祂令人欣慰的同在再度充满我,就像雨水滋润了干涸的湖床一般。我整个人放松了,知道祂与我同在。   我学到了如何快速地回到祂的同在。当我感受不到祂的同在时,便知道我令祂担忧了。因此,我学会了当自己似乎远离正道的时候,就要好好地检视自己的思想、言行举止,向祂承认我的罪并请求祂的宽恕。   经由这次所学习顺服的功课,我也学到了悔改的秘诀。悔改并非只是当我们犯错时,泪眼汪汪地在祂面前自责,请求祂的帮助,我们不再犯同样的错;而是了解到在我的软弱上,得以倚靠祂的大能而成为刚强。   而同时我也发现:没有所谓无伤大雅的善意谎言。撒谎就是撒谎,且都是出于说谎之父撒旦。他往往叫人为了满足一己之私,去撒那些小谎,以致陷入了试探。撒旦在我们耳边低语,说这些善意的谎言是为了“顾及”他人的需要。我们扭曲自己以迎合世界,却在不觉间远离了真理者尔撒。   但人终究是软弱的,就在我刚学会这个功课后不多久,却又差点犯同样的错。有一次,一位宣教士朋友邀请我去参加一场我并不想参加的聚会,便想借故推辞,但里面立刻发出警告。我赶紧踩煞车,换一种方式,以诚实但不伤人的方式简单地回答:“真对不起,我无法去。”   又一次,我正回信给一位远在伦敦的朋友,一开始就不自觉地写:“因为我出门了好些天,所以迟至今天才回你的信。”我把笔放下,心想:我哪里是常常出远门?几乎随时都在家里啊。于是就立刻把信纸揉成一团,丢在字纸篓里,换张信纸重新写:“亲爱的朋友,请原谅我没有即时回您的信……。”   连这些小事,真主都不允许我轻忽。祂让我学到在小事上留心谨慎,当大的试探来临时,就较容易胜过。此外,当我不再为自己图谋筹划的时候,生活也变得轻松许多。   渐渐地,我学会了将麦西哈视为我最随时的友伴,专为祂而活。当然,我有时难免会回到旧的行为模式上,但我还是愿意为祂而活。在这个学习的过程中,我也发现了真主的应许是很实际的:“你们要先寻求他的国和他的义,这一切都必加给你们了。”(引支勒·马太卷六章33节)当我将真主放在首位的时候,我所需要的,祂也就赐给我了。   一天下午,雷丝汗脸上带着几分惊愕的神情,来到我的房里对我说,‘“有位女士在客厅里,等着要见您呢。”她说。   “谁啊?”我问她。   “西卡太太,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她是卡里姆的母亲。”   她一定是看错了!卡里姆的母亲不可能会来这里的!我走下楼去看看,到底是谁?没错,她正是我已无常了的堂弟的母亲!听到我的脚步声,这位老太太便抬起头来,走到我的面前,伸手抱着我说“贝尔魁丝。”一面说一面流泪。   “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情。虽然那天殡礼的时候,你没在那些人中间,但我要告诉你,你的安慰……我也说不上来……是那么得温暖和特别。”   在遭逢丧亲之痛时,我不能对卡里姆的母亲谈论尔撒;但我对她的爱和关切,一样也能把主尔撒见证出来。我觉得现在这个时候很合适,就把主尔撒在我身上所做的一切,都告诉她。   “这是真的,”卡里姆的母亲说:“你是真的在关心我,愿意分担我的忧伤。”   虽然她停留的时间很短暂,但是却很宝贵,对我有极大的意义。首先,又有一个人注意到在我身上的改变;第二,我希望家人对我的抵制,能够开始慢慢解除,虽然这个愿望没有立即实现。   以往每次电话铃响,都是都妮或我的宣教士朋友们打来的,但就在马赫穆德五岁生日的前一天早晨,电话铃响了。我预料可能是玛丽打来的,但拿起话筒,却听到我第二位无常的表弟的母亲友善的声音。   “是贝尔魁丝吗?”   “是的。”   “贝尔魁丝,我只是要谢谢你上次来安慰了我的儿媳妇。她对我说,你的话深深地打动了她的心!”   这是多么奇妙的事!我只说了简短的几句话呀!一定是主尔撒自己在安慰她的!我们又交谈了一会儿才挂上话筒。   真主使用我的方法真是奇妙,有时候我并未直接讲到祂,但是祂的灵也一样做工,这就是很明显的例子。那几个星期当中,开始有一些家人来探望我。马赫穆德生日时,他们也来了,并且带了一些糖果和玩具送他。他们表面上说只是来看看这个孩子,但我知道,这只不过是他们想缓和这个局面的借口。虽然他们来得很勉强,而且停留的时间也很短,但我总是诚心地欢迎他们。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我信真主已近一年了,我打算第一次在自己家里庆祝圣诞节。当我在欧洲的时候,曾看过人们庆祝圣诞节,但却从来没有看到有基督徒从心底庆祝这个主尔撒降生的节日。于是我向达伍德借了一张麦西哈诞生图,他们也带一棵小小的圣诞树送我,我们一起快乐地唱着圣诞歌曲。仆人把这棵树放在客厅里,我们还拿五彩缎带来装饰。   我心想,就这么庆祝圣诞节,还是没有什么实质意义,如果我能够以向许多人作见证的方式来庆祝圣诞节,那岂不更好吗?于是有了这么一个主意——为何不开一个大规模的聚会,请附近所有宣教士及村里的人,不论贫富都来参加呢?当我这么想时,里面立刻就有个声音在警告我,我的家人曾叮咛我不要公开宣扬自己的信仰;还有那位将军也曾对我说过,万一我遭遇什么困难,他的保护力量也是有限的。我知道如果举行一次大型的聚会,一定免不了要惊动更多人。但是经过祈祷之后,真主的支持成为我强有力的后盾,于是我不顾一切,开始筹备这个聚会。   到了圣诞节那天,很多村民很早就来了,他们有的在客厅里,有的在花园里散步,彼此互相恭祝圣诞快乐。宣教士们来了之后,聚会就开始,欣娜带领大家唱圣诞歌曲。忽然仆人匆匆跑来告诉我,我的婶婶和几个表兄弟从拉瓦尔品第,特地到这里看我。我吓了一大跳,为什么他们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来呢?巴基斯坦人是有阶级之分的,我的亲戚们都是贵族,而今天的客人,有许多都是平民,这怎么办呢?   事到如今,我只好把他们安顿在另外一间房间里。我不愿意冷落任何一群人,所以疲于奔命地来回应付着。后来,有几个表兄弟居然也到客厅参加庆祝晚会,他们和欧达夫妇、米吉尔夫妇简单地交谈了几句话,但却没有理会那些平民阶级。我的家人肯那么迁就我,一个个地来看我,表面上似乎是解除了他们的抵制政策,但事实上却是别有用意,想把我带回到伊斯兰教信仰。   有一件事便可以证明。某天下午两点时,房门响起敲门声。   “请进。”门打开了,是雷丝汗。   “西卡太太,有人来看您了。”   一年前,我曾吩咐过她,从中午一直到下午三点,都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我。如今我觉得我们的时间也都是属于真主的,所以只要是有人来,任何时间我都乐意接见。   “西卡太太,这位客人是个英国人,他想和您谈谈关于真主的事。”   “很好。”我诧异地说。   “我马上就下来。”   在客厅里等候的客人,是位有着一头棕色头发,面容苍白的英国人,但却穿着巴基斯坦服饰。我们见了面之后,他首先为他的贸然来访向我道歉,然后说明来意。他说,他原来也是个基督徒,后来转变成为穆斯林,这次是特别远道由卡拉奇赶来看我的。我心想,我的家人这一步棋可真下得不错,知道我喜欢英国风,居然请到这么一位由基督徒变成穆斯林的英国人,想要让他来说服我!   “夫人,”他说:“我们都知道,基督教的《天经·引支勒》,将真主的许多话语都篡改了。”   他说出了穆斯林反对天经的种种理由,又说那些后来的异象和启示都是不可靠的,只有伊斯兰教的古兰经上所说的才对。   “我希望您不会认为我在开玩笑,”我说:“我真的想要知道一些事。我常常听人说,天经改变了一些事,但我却从来没有听说是谁改变的?什么时候改变的?究竟哪一部分是篡改的?”   我的客人静静地靠在椅子上,抬头望着天花板,手指不停地敲着椅子的扶手。他没有回答我的话。   “您知道吗?”我再接下去说:“在大英博物馆里面,有许多天经的古抄本,都是在穆罕默德出生前的三百多年出版的。古手抄本几乎和今日的天经完全一样。专家认为,今天天经里所说的一些基本教义,并没有被删改。这对我个人而言非常重要,天经成了一本活的话语,供应我灵里面的需要,它也帮助引导我……”   我的话还没有讲完,他就站起来了。   “所以......”我还是继续说下去:“既然您说,天经是被篡改的。那么也许就是我弄错了,您能说给我听听,究竟是什么地方被篡改的吗?”   “您是说天经上的话是又真又活的吗?”他问我。   “我相信麦西哈是活着的,连古兰经上面也是这么说,麦西哈乃是真主的道,我很希望能多和您谈谈关于这方面的事。”   “我要告辞了!”他说。   我送他出去的时候,表示欢迎他下次再来,但他始终没有再来,倒是其他的穆斯林先后跑来与我辩论宗教上的问题。其中有一位更批评基督徒,说他们崇拜三个不同的主。   “你们所谓的,‘三位一体’,是包括真主、麦尔彦和尔撒。”他说。   “你们基督徒说,真主娶了个名叫麦尔彦的妻子,然后生下了他们的独生子尔撒。但是安拉是不可能会有妻子的!”他嘲笑道。   我先默默地祈祷,然后心里有一个清楚的意念浮现。   “你有在读古兰经吗?”我问他。   “当然。”   “很好,你可记得古兰经上说,麦西哈乃是真主的灵(4:17节)?”我为古兰经里面居然隐藏着那么伟大的真理,而大感惊奇。   “你也许听说过,那位圣徒孙大信,由锡克教徒转变成基督徒。主尔撒向他解释何谓三位一体,祂说:‘就像那太阳,它有热和光,热不是光,光也不是热,但两者皆是一个。只是用不同的形态表示而已。所以我和圣灵都是出自天父,把光和热带到这个世上……。所以我们虽然是三个位格,但却是一体的,就如同太阳是一个一样’。”   我说完之后,这位客人坐在那里思考。最后,他站起来,谢谢我给他时间交谈,就安静地离开了屋子。   冬去春来,真主给我许多传扬福音的机会。我去拉合尔探望我的儿子哈立德之后,买了一百本天经分送给对福音有兴趣的人。我也买了不少福音单张,只要有机会,就发出去;也放了一些在公共场所,但不确定这样做是否有效。有一次,我再回去检查,发现一大叠福音单张只剩寥寥无几,原来都被丢进垃圾筒里了。   “看来一点用处都没有,真主啊!我不是做你要我做的了吗?”我失望地祈祷着:“为什么我没有一次能看见传福音的效果呢?”那位改信伊斯兰教的英国人、那位将军、连夜逃命的仆人们、耗费多时与家人及朋友的对话,但却丝毫没有结果。“我真是不懂,真主啊!为什么你不使用我?”   当我这样心灰意冷地祈祷时,麦西哈的同在强烈地充满了整个房间,空气中似乎弥漫着强有力的安慰气氛。真主在我心里对我说:“贝尔魁丝,我只有一个问题要问你。试着回想你与你的家人和朋友谈话,或那些人前来与你辩论宗教的时候,你是否感到我的同在呢?”   “是的,真主啊!确实是有的。”   “我的荣耀也在那里吗?”   “有的,真主。”   “这就是你所需要的。有没有结果不是你的问题,你所要担心的只是顺服与否。单单寻求我的同在,而不是结果。”   从那时候开始,传福音便成了令人兴奋与鼓舞的事,因真主将我的目光从追求“结果”移开,而转向祂的同在。我因此能享受与亲友们的谈论,而不再有挫折感;而我也学习到如何运用每一次的机会,靠着真主所赐给我的智慧,从各样的议题转到尔撒。有一次我和侄女谈到当时正任职巴基斯坦驻日本大使的前夫。   “如果哈立德叔叔来到您家里,您会怎么办?”她扬了扬眉毛,笑着问我。   我望着她说:“我会欢迎他,请他喝茶。”我的侄女不可置信地朝着我看。   “我已经饶恕他了,”我继续说:“我希望他也能饶恕我,因为我也曾伤害过他。”   “您怎么能这样就轻易地饶恕他呢?”我的侄女很清楚离婚带给我的痛苦。   我便告诉她,按我自己的个性,我是永远也无法饶恕他的,但是我求尔撒帮助我。“你知道吗?”我说:“尔撒要我们将身上的重担都卸给祂。祂已把那怨恨的重担,从我身上挪开了。”   我的侄女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说:“我从来不知道基督教是这样子的。经您这么一说,如果您以后还会谈论有关尔撒的议题,我想我会第一个来讨教。”   我因此抱着很大的希望,相信她会再来找我谈,但她却不曾再来过。有时,当我自视甚高而落入撒旦的网罗时,真主的荣光也就离开了我,以致掉入死寂的深渊。   有天,一位朋友问我:“为什么你要这样排除异己呢?不论是基督徒、穆斯林、印度教徒、佛教徒或犹太教徒,你得承认,从根本上我们拜的是同一位主。我们可能用不同的称谓来称呼他,用不同的方式接近祂,但本质都是同一位主啊。”   “你的意思是指殊途同归喽?”我反击回去:“祂或许是终极目的,但只有通过尔撒麦西哈这惟一的道路,才可以通往祂那里。真主曾说:‘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祂不只是一条道路,”我更尖锐地说:“且是唯一道路。”   我的朋友放下手中的茶杯,颇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说:“贝尔魁丝,有人曾对你说你给人的印象很高傲吗?”   我立刻了解到坐在我面前的这个男人,是为真主而说的。我的说辞固然没错,合乎天经且听来合理;我或许是对的,且直指真理,但真主的灵却因此远离了我。我赶紧做了悔改的祈祷,并恳求真主掌管。   “真是抱歉,”我笑了笑:“如果因为我是基督徒,而让人看来一副自鸣得意的样子,那么这就不是麦西哈要我做的了。当我越学习麦西哈样式的时候,就当越修正自己;真主是如此地教导我,并且我知道祂现在正通过你来对我说话。”   我的访客离开后,或许会更接近真主,也或许不会,这我不得而知;但我知道的是我必须亦步亦趋地跟随祂,学习倾听祂的声音并顺服祂。   某天晚上,我又有了另一次令人恐惧的经历。当我预备就寝时,忽然感受到窗边有一股强大的邪恶势力。当下,我的心立刻转向尔撒——我的保护者。我被真主警告不要靠近窗户。我跪下祈祷,求真主如同母鸡保护小鸡般地保护我,便立即感受到祂的保护与强有力的遮盖。当我从地上站起时,那窗边的邪恶势力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次日清晨,我驱车前往米吉尔夫妇家,沿街的阳光明亮耀眼,但我里面依然心惊胆战。一踏进他家大门,便迟疑他们可能无法了解我所说的。欣娜在门口表示欢迎地拥抱着我,然后便一起进门,她那灰色的双眼,似乎也对我所表现出的恐惧神情提出疑问。“怎么了,贝尔魁丝?”她关切地问道。   她带我进客厅坐下后,我不顾一切地说:“为什么一个人在成为基督徒之后,那些令人惊恐的事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呢?”   “我不太了解你的意思,”她有点困惑地说:“有人威胁你吗?”   “没有人,”我回答:“是有一些怪东西。”   “哦?”她边回答,边起身拿起天经翻开说:“瞧!在以弗所书第六章也提到这方面的事:因为我们的斗争,对抗的不是有血有肉的人,而是执政的、掌权的、管辖这黑暗顿亚的和天上的邪灵。”然后看着我。   “那一定就是了。”我便告诉她昨晚所发生的事。她屏气凝神地静听,然后说:“为什么你不对欧达夫妇提起这件事呢?”   我神色紧张地笑着回答:“因为我不知道我是否想谈论这事啊!”当晚,我们齐聚欧达夫妇家里,一开始我并不打算说出,我想我可能是被自己的幻觉所愚弄的。   然而,当我与玛丽坐在炉火前的沙发聊天时,还是不由自主地提起这件事,虽然我故作轻松。   “玛丽,昨天晚上在我身上发生了一件很诡异的事,”我说:“我遇到了令我害怕的奇怪经验,实在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形容的。”   康以其一贯轻松的态度,坐在我们身后的窗前看书,听到我这么一说,便将书本放下。他也意识到我不太想提起这件事,便和缓地慢慢引导我将整件事全盘托出。   语毕,我试着故作轻松地自我解嘲:“可能是我昨晚吃了太多咖喱的缘故吧!”   “不要低估了真主要带你走过的,”他静静地说着:“超自然的事的确会发生。”他沿着沙发来回踱步,然后在我们面前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神情看来相当严肃。   他稍微解释了一下邪恶势力的超自然力量,及真主如何允许这事发生,成为人心的试炼。康便举了《天经·讨拉特》中的例子,真主如何允许撒旦攻击约伯,及祂如何允许那恶者在旷野试探麦西哈。康指出,在这两个例子中,都是同属于试炼。他又补充说,在每一个例子中,因人在真主面前坦率的信心,以致撒旦的伎俩总是无法得逞。此时,我不由自主地想到我在受洗前一天的晚上,所遭受到的攻击。   这样的学习依旧继续,但我所不知道的是借着康那鼓舞人心的教导劝慰,真主使我在经历什么是孤单却不寂寞;使我即使切断与家人间的脐带关系,仍是真主家中的一份子;切断瓦村对我的深远意义,就将根基移转到真主在天堂为我们所预备的新天新地。   因着即将来临的磨难试炼,祂将我一次又一次地放在只能单单地倚靠祂的景况中。       11.转变之旅 我在卡拉奇搭上飞往新加坡的飞机,我想我的儿子哈立德是对的,我怎会踏上这趟旅程?      几星期之后,在一个周日晚上的祈祷会中,我看见欧达和米吉尔两对夫妇,都不寻常地愁眉不展。   “你们怎么啦?”当我们走进欧达家的客厅时,我关切地问道。康望着天花板,突然说:“玛丽和我即将休假,要离开这里一年。”   我的第一个反应是被遗弃的慌张感,我怎能失去欧达这对夫妇呢?虽然米吉尔夫妇还在。我向来是靠这两对夫妇同时支持着我,米吉尔夫妇带领我和尔撒有首度的接触,欧达夫妇则陪我同走信仰历程,而这不是才刚开始吗?是否有一天我会失去所有同伴呢?   玛丽看出我内心的感触,就走过来,握住我的双手,热泪盈眶说:“亲爱的,你必须了解,人生就是这样,总有一天我们所爱的人都会和我们分离,只有尔撒永远与你同在。”   “另有一件事你要明白,贝尔魁丝,”康也走过来说:“真主不会永远将你放在危险之中,除非祂另有特别的目的。因此你现在可以开始欣喜,即使在伤痛时也是一样。”   我们只能再相聚短短几个星期,离别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迫近,虽然我们都试着想用信心来填补欧达夫妇离去时所带来心灵上的空洞,表面上尽力而为,却无法出自真心。   那真是最伤心的一天,米吉尔夫妇和我,以及一些基督徒们去欧达夫妇家送行,我们尽全力把气氛营造得像是欢送会,然而每个人内心都还是很沉重。我们还试着把这一刻,看成是送他们远行,而非失去他们。   那真是一场故作坚强的演出,当我们目送着他们的车子消失在瓦村的小径上时,我们心里似乎知道:这对可爱的夫妇一走,以后的生活就不会再像以前那么丰富了!   当我开车回家时,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今后我是一个人了,一个人在不友善的环境里,这是多么荒谬的想法,毕竟米吉尔夫妇还在瓦村啊!欧达夫妇离开几个月后,真主为我安排了一个新的机会——巴克士博士打电话给我,说他和孟尼汉博士两个人是“世界展望会”这个机构的代表,这个机构的总部设在美国加州,他们想要来拜访我。我从来没听过这个机构的名称,但我家大门是随时向任何人敞开的,即使是那些想一探由穆斯林变成基督徒的人,究竟长什么样子的好奇者。   过了几天他们来访,晚餐之后,孟尼汉博士表明来意,说明他并非好奇的访客,而是对我的信仰转变感到有兴趣。我们一面喝茶,他直指重点:“西卡太太,您愿不愿意去新加坡,为真主作见证呢?”   “新加坡?”   “葛培理牧师要在那里筹划一个‘麦西哈寻访亚洲’的大型聚会,参加者都是来自亚洲国家的基督徒,包括印尼人、日本人、印度人、韩国人、中国人和巴基斯坦人等,您的见证对我们而言是莫大的激励。”   那听起来不见得正确,因为在瓦村我也同样可以作见证,不用前往世界其他地方。   “好吧!”我说:“我会祈祷看看。”   “请您务必为这件事祈祷!”孟尼汉博士说道,就先行告辞。他们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一面默想、一面祈祷,如同我答应他的,要为这项邀请作祈祷。一部分的我认为应该把握这个机会,但另一部分的我又认为别理会这件事。   后来,我心里出现一个想法,我的护照就快到期了,如果我要去新加坡,就必须换一本新的。在那个时候,巴基斯坦办理出境有很多繁文缛节,许多人把护照送去申请更新,往往石沉大海。   为什么不用这个方法来察验,真主是否要我去呢?如果祂要我去,祂一定会让我拿到新的护照。   于是次日下午,我填好一张申请表格,连同旧的护照一起寄出去。当我把信封投入邮筒的时候,心想这趟新加坡之行铁定是不能成行的。但一星期后,我就收到一封政府寄来的公文。我想,一定是要我填更多的表格,然后光是公文往返就得拖上好几个月。但当我打开信封时,里面竟是一本盖好官印的新护照!按照正常进度需要好几个月的手续,但竟然只需一星期就办妥了。新护照就在眼前,我还有什么话好说?   几个月后,我暂别了五岁的马赫穆德,让都妮来照顾他。我开车往拉合尔去,再从卡拉奇飞往新加坡。搭机之前,我先去探望儿子哈立德,他对我的信仰没什么兴趣,我猜他一定对我这个已经年过半百的人还有兴致出国,做这种奇怪的长途旅行而感到惊奇。但至少他还尊敬我这个母亲,因此我们有一番愉快的交谈。   稍后我登上了卡拉奇飞往新加坡的班机,我想我的儿子哈立德是对的,我怎会踏上这趟旅程?我不太确定自己喜欢眼前的景象,许多外国的基督徒正活泼地唱着诗歌:互相欢声叫嚣,有时候还高举双手哭喊“赞美真主”。这些着实让我感到很难为情,我发现自己心里嘀咕着:“如果所到的基督徒圈子都像这样,那么我实在不感兴趣。”   更糟的是,有一些事是我无法解释的。我认为这趟远行,似乎也预示了将来真主要我过的生活形态。   “喔!真主啊,你一定是在和我开玩笑!”这预示着什么?是我将会花很多时间,和一大群外向的人相处,搭飞机到各地去?我才刚习惯自己是基督徒的这个角色,在瓦村那样一个小村落里,至少那里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身为基督徒是一种私下的喜乐,以我自己的方式分享,而不是像展示品般地,站在千万的陌生人面前。   飞机起飞,我从窗子里向外望,巴基斯坦就在我的正下方,逐渐在云端中消失,虽然我知道,几天之后我还会再回来,但是心里却有一种非常真实的感觉:这只是一个开始,虽然我的身体会回来,但在某个层面,我再也回不来了。此时此刻,飞机上的这群基督徒就是我的家人了。我在想什么啊!这种想法令我感到害怕。   到了新加坡机场,便和其他出席大会的基督徒们直接前往会场,因为大会已经开始进行了。   我惊讶地发现,当自己看到这一大群聚会的基督徒时,有非常不一样的感受,大会堂里坐满了好几千人,有男有女,我从来没有看过那么多基督徒聚在一起。我走进会堂时,大家齐声唱着“你真伟大”这首诗歌,我感受到那熟悉的、真主的灵同在的感觉,但从不知道这种感觉可以如此震撼人心。我几乎哭了出来,不是悲伤落泪,而是喜极而泣,我从未看过这么多人齐聚赞美真主。我无法想象,那么多人来自不同国家、不同种族、穿着不同服装,一同高声赞美真主,这种感觉真是毕生难忘。   这个景象和飞机上是完全不同的,我突然明白自己在飞机上的经历,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飞机上的那群人其实是害羞、紧张,甚至是害怕的,害怕新的事、害怕坐飞机,所以就大声唱诗歌,而诗歌就像是基督徒的语言。而在这里不只是表达语言而已,更是团体的敬拜赞美。如果我心里那股强烈对未来的预感,就是与大殿里的这群人聚在一起,那么我真是满怀感激地接受。   但一想到我即将站在成千上万人面前,说出我在瓦村的经历时,我仍忍不住迟疑。在瓦村向我认识的人作见证是一回事,但在这里,面对来自不同国家的陌生人们,却令我感到不自在!   于是我匆忙跑回饭店,想镇定一下自己的情绪。我望着窗外热闹的新加坡街景,新加坡和伦敦、巴黎截然不同,街道挤满了人潮,彼此摩肩擦踵,汽车在人丛中穿梭,不停地鸣按喇叭,这种人潮汹涌的景象如同大殿里的群众一样,几乎把我淹没。我拉上窗帘,躲在房间的角落里,坐下试着让自己安静下来。   “哦!真主啊!”我哭喊着:“你安慰的灵在哪里呢?”   忽然我回忆起,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时常跟着父亲到瓦村的热闹市集,父亲总叮嘱我要紧紧地跟在他身边,而我总是活蹦乱跳、跑来跑去。有一次我看见一个卖花的摊位,就不顾一切的跑过去看,后来发现父亲不见了,心里一阵惊惶,就放声大哭:“爸爸!”我叫着:“赶快来找我吧!我下次再也不敢离开你了!”   话还在嘴边,就看见父亲高瘦的身影从人群中钻出来,很快地走到我面前。我又回到父亲身边了!那时,我也只想待在父亲的身边。   现在我坐在饭店里,发觉自己再次离开了天父,因为我让太多忧虑,阻隔了天父的同在和安慰。何时我才能学会不再忧虑,同时又能信靠真主!我全身放松地坐在椅子上,再次感受到平安。   “谢谢你,天父。”我卸下心头重担,流着泪说:“真主啊!求你赦免我,因为我离开了你。你不只在这里,也在大殿里,我必不再害怕。”   几分钟之后,在饭店的大厅中,忽然有人拍我的肩膀,听见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原来是孟尼汉博士。   “西卡太太,很高兴您能来!”他似乎非常兴奋能看见我,“您仍愿意上台作证吗?”他好像能看穿我的心。   “别为我担心,”我笑着说:“有真主同在,我可以的。”   他站在那儿,看着我的表情,仿佛在解读我的话语,他看见了我深层的灵魂,然后满意地说:“很好,您的见证是安排在明天早晨。”他看了看表:“会有许多人以祈祷来支持您。”   孟尼汉博士实在非常了解我的需要,平安的感觉一直持续到第二天的早晨,我在大会中站立在数千人面前,向他们讲述真主如何以奇妙的方式带领我,说起来丝毫没有困难。当我结结巴巴、拙口笨舌时,祂与我同在、拥抱并鼓励我,祂证明这一切是祂亲自与人谈话,而不是我。聚会结束后,许多人纷纷过来和我交谈,仿佛自己已经踏上为真主展开新工作的第一步。   真主特别安排我认识了一个人,日后他在我生命中占了相当重要的地位,虽然当时我并不知道。这个人就是威尔森博士,他过去是阿富汗首都喀布尔市一所服事外国人教会的牧师,为人和蔼可亲,当我们谈及他的事工时,发现有真主的灵同在的和谐与亲密。   大会结束,在我回瓦村的路上,心里明白这段旅程有一种奇特的预示,真主要我去新加坡,是要我学习祂将来要我去做的新工作。   “好吧!”我告诉自己:“至少,我会把瓦村当做总部。”我也许不在意离开舒适安全的家,偶尔踏上旅程。   然后,车子停在家门前的树旁。   只是我怎么也没料到,这样的过程和经验,是要完全破碎那样的安全感。 12.播种时刻 如果我们不只请那些专业人士们参加聚会,同时也邀请那些低阶层的人来,不论是不是基督徒都可以参加,那么会发生什么事呢?      另一次的分离,是米吉尔夫妇也要休假离开了。   那是新加坡之行的两年之后,临行前,我和一些基督徒朋友们聚集在他们家的客厅,为他们俩送行。我不由得回想当初,带着一颗渴慕的心,第一次来到这里,想要寻求真主。从那时候起,我就和这一对可爱的夫妇成了莫逆之交,他们时常为我祈祷、并在信仰初期帮助我对麦西哈认识得更清楚。   “您知道,我会多么地想念您们啊!”当我们站在米吉尔家前院的草坪时,我说:“没有您们的陪伴,我真不知该如何过活!”   “也许真主就是要你学习独立啊。”欣娜说:“祂总是不断地扩展我们的境界,直等到我们不再紧抓任何事物,能完全地信靠祂为止。”   这些话听起来固然没错,但我对欣娜说,我仍然不喜欢这种扩张境界的感觉。她笑道:“你当然不会喜欢的,亲爱的贝尔魁丝。谁喜欢离开温暖安全的地方呢?但激励人心的历险就在前方!”   欣娜进到车内,关上车门,我从车窗里和她再一次拥抱,就看着他们把车子开出巷口,消失在转弯处,只留下那孤零零的石瓦屋。这真是一场历险,我这个在伊斯兰教村落里孤零零的基督徒。有能力独力面对吗?   几个星期过去了。在这段日子里,我必须老实说,我很难去体会欣娜所说的历险,或是欧达先生和玛丽要离开这村子前,康曾说的方向和目标。星期天晚上的聚会仍照常举行,我们轮流在各人家里聚会,由于没有欧达和米吉尔两对夫妇的带领,所以聚会时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力不从心。   有一天晚上,聚会结束后,我忽然有个想法:“一成不变地按着以往欧达和米吉尔夫妇的方式聚会,是不是一种错误呢?我们若不想办法为这个聚会加入新血,这个小小的团体,总有一天会寿终正寝的。”有了这个想法,我因雀跃而心跳加速。于是我立刻想到:如果我们不只请那些医生、工程师和宣教士这些专业人士们参加聚会,同时也邀请那些清洁工、低阶层的人来,不论他们是不是基督徒都可以参加,那么会发生什么事呢?也许就在我家,空间够大又方便。当我提出这个建议方案的时候,他们起先不赞同,后来还是带着怀疑的心态同意了。我们决定进行这项计划,通过直接邀请,或循秘密途径邀请,分别告诉他们星期天晚上我家里有聚会,欢迎他们前来参加。   真想不到,来的人居然不少,大部分来自拉瓦尔品第,这消息在那里流传开来。如我预期的,其中有些不是基督徒,他们只是渴望能多了解一点关于基督教的真主的事。我们原来的那五个人就轮流带领聚会,大家一同唱诗、祈祷,尽我们所能地帮助那些赴会的人。这些人中有女佣、劳工、教师,也有商人。   于是,星期天晚上的聚会变得生气蓬勃。这实在是件令人备感敬畏的责任,我和几位这个小团体的领袖,时常花很多时间屈膝祈祷、亲近真主并研读祂的话语,希望确认我们没有偏离真主所要带领我们的方向。突然间,以往我传福音时看不到果效的情况有了大逆转,我亲眼看见有人接受了主尔撒为生命救主!第一个蒙恩的,是个年轻的寡妇,她痛哭流涕,述说自己是如何地孤单、伤心,求真主进入她那虚空的人生。我非常惊奇地见她在接受了真主之后,立刻从一个忧郁寡欢的悲观者,转变成一个充满希望和喜乐的人。另外,还有一位修车匠、一位售货员和清洁工也都相继接受了真主。这一切都发生在我的家里,我真是倍感荣幸,然而我也一直担心会听见家族抗议的声音。原以为请了这么多的平民到家里来,家人一定会群起反对,因为这有辱家族名声。然而竟没有人向我抗议,仿佛他们根本不愿意承认有这件事。   相对于我逐渐投入的基督徒生活,家族对我的影响则越来越轻,但有时候还是会在我的性格中出现。我仍是一个非常注重隐私且占有欲强的人,我视土地和花园为自己独有。   米吉尔夫妇离开的那个夏天,村里的孩童们开始跑到我的花园里,爬上李树,还摘了果子吃。也许是因为传言中我的性情改了许多,所以他们便开始肆无忌惮起来。他们擅自闯入已经够糟了,还发出的咆哮尖叫声打扰我休息。我在窗内命令园丁把那些孩子们都赶跑,就在那一天,我还命令园丁把树也给砍了,如此一来,便永久地解决了这个困扰。   但就在李树被砍除的同时,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因为树没了,真主同在的平安喜乐也没了。好长一段时间,我站在窗前望着那块空旷的地方,我多么希望那棵树还在那儿,能再听见孩子们欢乐的嬉闹声。我明白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也再次明了自己心中那个老贝尔魁丝的个性是永远也不会改变的,只有通过真主、通过祂的恩典,才有可能改变。   “喔!真主啊,请再一次让我感受你的同在吧!”只有一件能做的事,就是花园里有一些批把树正果实累累,隔天,我邀请村里的孩童们再来尽情地玩耍享用。他们果真都来了,虽然我相信他们一定有试着小心点,但树枝还是被折断,花儿也被践踏了。   一天下午,孩子们都离开了,我检视了花园里的损坏情形,就说:“真主啊!我想我知道你的用意,你认为这座花园阻隔了我和你之间的关系,你要我连花园都放弃,你把花园也拿走,给了别人!看看他们多么享受,这是你的花园,我满心欢喜地与他们分享这座花园,感谢你用这样的经验把我带回到你的安慰里。”   祂又与我同在,直到我再次需要被修剪。但这回不是关于花园,而是我宝贵的休息时间。   十一月的某天下午,天气很冷,我正在午睡,马赫穆德溜进我的房间,他已经长大许多,一副好脾气的特质,将来一定是个英俊潇洒的青年。但今天他的脸上挂着忧虑。   “阿娜,有一个妇女,手上抱着孩子,在外面等着要见您。”   我抬起头来说:“马赫穆德,你已经八岁了,难道不知道我每天这个时候是不见客的吗?”   这句话才说出口,一个念头闪过:若是真主,祂会怎么做呢?我当然知道真主会怎么做,祂会立刻接见这位妇女,即使是三更半夜。我立刻就把刚走出房间的马赫穆德叫住,他再次转过头来。   “马赫穆德,”我说:“那个妇女要什么?”   “我想可能是她的孩子生病了。”马赫穆德一面说,一面走过来,我看见他眼里的担忧。   “好吧!请她到客厅坐坐。”我吩咐他之后,就起床准备下楼。这位妇女穿着一身乡下粗糙宽大的衣服,一张枯黄的脸和紧缩的双眉,显出一副衰老相,看起来好像是孩子的祖母。但当她抬起头来,用那双深棕色的双眼看着我时,我感觉她甚至比一个孩子更渺小。   “我能为您做什么?”我问她,我整颗心都融化了。   “我在我的村子里听别人提起您,所以才走路到您这里来。”   她所住的村子离这里有十二里远,难怪她显得如此疲惫。我叫仆人送上茶和松饼,不知她是否还亲自哺乳这婴孩,有些村落里,母亲会哺乳孩子到三岁。   这孩子的双目无神,小口张着不动,我按手在他额上为他祈祷,觉得他的额头又热又干燥;我也按手在他母亲的头上。想起从前,不要说是按手在她的头上,连乡下人的影子罩着我,我都会受惊吓的。我奉主尔撒麦西哈的名,求真主医治他;女仆来的时候,我又叫她拿些维他命给这个妇人。我们谈了半小时,他告诉我,她的丈夫遭遇一次意外而使腿瘸了,这个新生儿也没有足够的食物,因此现在还没断奶。当她要起身告辞的时候,我叫她坐下来:“先别走!我得替您的孩子想想办法。”   我嘴里虽这么说,但内心那个老贝尔魁丝又活了起来,一个微小的声音在心里提出疑问:“万一村人知道我在做善事,以后毎个人都跑来找我,那怎么办呢?”但既然我所有的全都是属于真主,又何必为这个担心?我说:“我先把您和您的孩子、丈夫都送到医院,将来您的丈夫腿好了,若找不到工作,再来找我。”   我替她安排一家医院,并负担一切费用,但这个妇人却没有再来找过我。后来我的仆人们告诉我,她的孩子和丈夫都已经痊愈了,他的丈夫也找到工作,现在生活比以前改善了很多。我心里免不了有点嘀咕,这个妇人未免太忘恩负义了,竟没有回来感谢我。但真主马上又责备我说:“这就是你帮助她的理由吗?想要她来感谢你?她应该感谢的是我!”   于是我立刻向祂认罪,求真主赦免,并且求祂看顾我,使我不至再犯同样的错。   真主不只让我服事村人,家里的这些仆人也成为我服事的对象。有一天,我看到一只红色的鸟在窗台停留,我就对努尔·江说:“看真主今天带了什么美好的东西给我们!”努尔·江却静静地替我梳头,她一向喜欢讲话,但那天却沉默寡言。后来她害羞地说:“西卡太太,当您开始谈起真主时,整个外表都不一样了。”   那天下午,我向伊斯兰堡的基督教书房订购了许多本天经。这些天经与普通的天经不一样,文字较浅显,是专门给小孩子读的,我想这种版本对马赫穆德很有帮助;仆人中有些只受小学教育的,也可以读读它。当这些天经寄达之后,我就送一本给努尔·江。有一天,她径自跑来对我说:“西卡太太,”她看来相当激动:“我想告诉您,您不是曾告诉我们,如果我们想认识尔撒,只要求尔撒进到我们的心里就可以了吗?”她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我照着做了,西卡太太。祂真的进来啦!我一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奇妙的爱!”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双手抱着这个年轻女子,我们俩高兴得在房里跳起舞来!   “这真是个好消息,努尔·江!我们家现在已经有三个基督徒了,你、雷丝汗,还有我。我们一定要好好庆祝一下!”   于是我们三个人就一起喝茶庆祝。其实这并不是我第一次和仆人们一起喝茶,我自己都为这样的举动感到惊奇,如果被我的家人看见了,我想他们非跟我拼命不可了。从前我的脾气很差,动不动就会向仆人们发脾气,不论是桌上留下一丝灰尘、或他们在厨房里说话大声了一点、或开饭迟了几分钟,都会挨我的骂;实在是藉着真主在我身上施展能力,我才能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但我并不想成为一个圣人,我只是开始学习,在地上不会做出任何使尔撒麦西哈不荣耀的事。   努尔·江虽然信了真主,但有一天,当我邀请她参加星期天的聚会时,她脸色发白地说:“可是……夫人……,我不能让别人知道我是个基督徒,也不能参加聚会,因为我丈夫是个虔诚的穆斯林。我们有四个孩子,如果我告诉他,我已经成了基督徒,他会把我赶出去的。”   “但是你必须宣告你的信仰,”我坚持说:“这一点是没有办法逃避的。”   努尔·江很不高兴地望着我,摇摇头,叽叽咕咕地走出了我的房间。我听得出来,她是在说:“这个我办不到。”   过了几天,我去拜访一位名叫路得的修女,她也是我在圣家医院里认识的,我很喜欢和她谈话。这一天在谈话中,她告诉我,在巴基斯坦有不少秘密基督徒。   “秘密基督徒!”我惊讶地说:“这怎么可能呢?如果你是基督徒,就应该告诉所有的人啊!”   “话是不错,”路得说:“但您看尼哥德慕。”   “尼哥德慕?”   “他就是一个秘密基督徒,您可以查看引支勒·叶哈雅卷第三章。”   我翻开天经,读到那个在深夜里来见尔撒的法利赛人。以往我曾读过这一段,但却并没有注意到尼哥德慕是个秘密基督徒。   “或许后来尼哥德慕公开了他的信仰,”那修女说:“但是天经上只说他很小心地不让其他的法利赛人知道。”   于是第二天,我把努尔·江叫来,先读尼哥德慕的这一段经文给她听,然后对她说:“我很抱歉,让你那么为难,但我相信总有一天,真主自然会教导你,如何宣扬你的信仰。目前,你留心祂怎样带领你就好了。”   她的脸立刻亮了起来,一面哼着歌,一面高高兴兴地工作。我自己也得到一个教训——不要随便论断人。   几天之后,我遇到了环境上的压力,感到身为基督徒,在巴基斯坦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有一天下午,电话铃响了,是我的一位叔叔打来的,这个叔叔平时一向就对我很不客气,即使现在家人对我的抵制已经解除了,他仍然不理我、不和我往来。他粗鲁的声音自话筒那端传来:“贝尔魁丝!”   “是。”   “我听说你正把人带往歧途,使他们脱离真理。”   “亲爱的叔叔,这是各自的看法不同。”   他很生气地说:“你必须停止做这种事!”   “叔叔,虽然我尊重您的意见,但我想各人走各人的路,不要彼此干涉才好。”   第二天,在我去探望都妮后回家的路上,有一个人站在路旁,挥手示意要我把车子停下来。我的司机知道我一向是乐意让人搭便车的,但是这一次,他却没有停车。   “请别要求我停车,夫人。”他坚决地说。   “为什么?”我弯过身去问他,,“难道你认为这个人想要……?”   “没错。”他说。   后来又过了一个星期,一个女仆在我午睡之后,悄悄走进我的卧室,把门从里面关上。   “我希望您不要介意,”她用耳语般的声音说:“但是我必须警告您,我哥哥昨天在拉瓦尔品第的一间清真寺里,听见一群青年人在讨论,说您破坏许多穆斯林的信仰,他们要想办法来制止您!”   “哦!西卡太太,”她的声音颤抖着,说:“您是不是一定要那么公开地活动呢?我们实在是担忧您和这个孩子!”   我的心跳加速,我是不是也该像尼哥德慕一样,做个秘密的基督徒呢?    13.暴风雨前夕 事情的发生完全在我的掌控之外。而且,对固执地想留在家乡的我而言,实在不是好兆头。      两个月过去了,除了那些年轻人充满敌意的眼神令我倍感威胁之外,并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我想,也许白惊慌了一场,那些人只不过是说说而已,并不至于会真的采取行动。   圣诞节又来了,虽然有些家人曾来看过我,但我那个叔叔的警告证明了我和家人的关系还没有完全改善。我想,最好的办法,就是在那一天请我的亲戚朋友们一起来吃晚饭,借此修补过去的裂痕。   于是我就开始筹划,列出一张客人的清单。有一天晚上,临睡之前,我把这张名单夹在天经里,打算次日寄发请帖,但这个计划终究没有成功。第二天清早,我翻开天经,想拿出这张名单时,难以置信地竟看到了一段经文:   “你摆设午饭或晚饭,不要请你的朋友、弟兄、亲属,和富足的邻舍,恐怕他们也请你,你就得了报答。 你摆设筵席,倒要请那贫穷的、残废的、瘸腿的、瞎眼的,你就有福了! 因为他们没有什么可报答你。到义人复活的时候,你要得着报答。”(路加卷十四章12节。〉   “真主啊!这是你在对我说话吗?”我一手拿着天经,一手拿着客人清单,不断地问真主,心里也思量:我的亲戚和朋友们多半是相当富有的,我虽然告诉自己这是一个拉拢穆斯林和基督徒的好机会,但我从这件事上看见自己的自大骄傲,我其实是想向家人展示自己仍有一些富裕阶级的朋友。   我把这张名单揉成一团,另外再草拟了一份,照着天经上的教导,包括许多的孤儿寡妇、失业者和穷苦的人,请他们都来参加我家的圣诞晚会。有些是我自己出面邀请,有些则是请别人去邀请。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一天,我的仆人就跑来报告说,全村的人都要参加。这一刻,我有点忧虑,这么多人来,我想到了那漂亮的白色沙发和地毯。好吧!我想我可以把好的东西先收在一旁,而沙发是可以清洗的。   我们就开始准备,马赫穆德也很起劲地帮我收集圣诞礼物,送给应邀前来的人。我们为男士们和男孩准备了温暖的衣服,为年轻的女孩子准备了亮丽的服饰,为妇女们准备了红色、粉红色及紫色的布匹,为儿童们则准备了毛衣和鞋子。我和所有的仆人费了好几个小时,才把这些礼物包装好,并系上银色丝带。   一天,有人来敲门,门外站着一群瓦村的妇人,她们说:“夫人,我们只是想来帮忙您筹备圣诞晚会的餐点,不要工钱的。”   突然间,这个圣诞晚会成了整个瓦村的庆祝活动。人一多,工作就容易展开了,我请一家陶器店替我制造了五百盏油灯,因为在巴基斯坦乡下,油灯的使用是十分普遍的。那些村妇们在我家里帮忙布置的时候,我就趁着这个机会,告诉她们有关尔撒的故事,例如,当她们开始安放油灯时,我就对她们讲起聪明和愚拙童女的比喻。   说到食物也令人兴奋不已,她们帮我预备很多地道的巴基斯坦甜点,切了杏仁和其他种美味的核果,细心地做出色彩丰富的点缀。   到了十二月二十四日,村人们陆续地来到我家,直到深夜。所有的油灯都被点燃,照亮了每一个角落,使整间屋子看来灯火辉煌。马赫穆德兴高采烈地和村子里的孩子们玩耍,我不曾见到这些孩子们及马赫穆德的眼神闪耀着如此的光芒,屋内洋溢着一片欢笑声。马赫穆德有几次跑来提出要求:“阿娜,还有几个小孩子站在门外,让他们也进来好吗?”   “当然可以。”我笑着拍拍他的背。我想此刻在我家里的孩子们,一定多过现在整个瓦村里的数目。我向村民们讲述主尔撒如何指示我们,要我们这样地善待他人,他们就问我:“祂真的会与我们这样的人同行吗?”   “是的,”我说:“并且,当我们这样接待别人的时候,就是在接待祂了。”   整个庆祝晚会终告结束了,我终于能找张椅子坐下,不用担心是否会坐到一个熟睡着的孩子。我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问真主:“这就是你要我做的吗?”我仿佛听见祂轻声回答:“是的。”而我发现自己也完全忘了地毯和沙发是否会被弄脏的事。   许多穷人都对这次的庆祝晚会,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大约一个月后,我听见一个仆人说,在他参加的一次殡礼中,当地的阿訇娘子批评我,说我背弃了伊斯兰教信仰,犯了极大的错误。但马上就有人出来替我辩护说:“你最近有见过西卡太太吗?你有做过任何一件善事,就像她变成基督徒之后,所做的那些善事吗?如果你要学习有关于真主的事情,为什么不去看看她呢?”   但是,也有人对那次的晚会有不良的反应。有一次,在我家花园工作的老园丁到我面前行个礼,停下来说:“可以打扰您一分钟吗?”   “当然可以!”   “西卡太太,瓦村里有一些传言,我想您非知道不可。消息说您实在是个问题人物,有一群人打算要好好地对付您。”   “对付我什么?”我说:“我不懂!”   “我也不晓得,西卡太太,但是我想您应该知道……。”   这样的警告,有时候接二连三,有时候几个月才听见一次;隔年之后,频率开始增加,就像是真主在预备我去面对即将来临的困难。   例如,有一天,三个小孩子由村子里来到我们家,他们好像是真主所差来的小小使者,带来了惊人的消息。当马赫穆德把他们带来的消息传递给我时,他颤抖着,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阿娜,您知道我的那些朋友们说什么吗?他们说,村子里有人正计划要谋杀您,他们要在星期五祈祷后就动手!”他一边说着,就开始哭了起来:“如果您归真了,那我也不想活了!”   我能做什么呢?我抱着他,拍拍他的头,试着安慰他。“亲爱的孩子,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吧。”我就说起主尔撒初次在拿撒勒讲道,群众开始愤怒起来,并打算用石头打死祂的故事。“马赫穆德,”我说:“主尔撒从他们中间走出去了,没有人能对尔撒怎么样,除非是天父所准许的,你和我也是一样。我们有祂完全的的保护,你相信吗?”   “您是说,我们将永远不会被人伤害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尔撒后来也被人伤害了,但那是到了祂受苦的时间时才发生的。我们不必担心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临到,除非是我们的时候到了。但是,也许这样的事永远也不会发生。我们就看着办吧!我们可以靠着信心,一无挂虑地活着,你明白吗?”   马赫穆德望着我,他那双褐色的双眼逐渐和缓下来,终于破涕为笑,又一溜烟地跑出去玩耍了,一路上还高兴地叫个不停,那真是他给我最好的回答。   我真希望我能像我所讲的那么有信心。这并不表示我不相信我对马赫穆德所讲的那番话,只是我的信心并不像小孩子那般单纯。于是我拿起天经走到花园里。我的心情并不轻松,他们怎敢强迫我离开我的地方?   秋天的天气干爽宜人,当我沿着园中碎石小径漫步的时候,可以清楚听到鱼儿在园中的小溪里跳跃,水花四溅的声音,鸟儿在远处轻唱,菊花和一些晚夏的花朵将小径点缀得五彩缤纷。我深深地吸一口新鲜空气,心中默想:这是我的土地,我的同胞,我的国家;我的家族已经在这里居住了好几百年,这里是我的家园,我不能也不要离开它!   然而事情的发生完全在我掌控之外,而且,对固执地想留在家乡的我而言,实在不是好兆头。   一九七〇年十二月,是我转变信仰之后的第四年,巴基斯坦举行全国第一次每人一票的大选,看起来人民党似乎是占优势。对我而言,这并不是个好消息,因为这个政党的口号是:“伊斯兰教是我们的根,民主是我们的政策,社会主义是我们的经济!”我过去的名声显然并不是个民主人士,我是大地主出身,不符合社会主义;在伊斯兰教信仰上来说,我又是个叛徒。所以如果人民党上了台,对我是极为不利的。但这似乎是时代的趋势,巴基斯坦一般的老百姓都拥护这个新的政党。   有一天,我父亲以前的一位老同事来我这里,这位老先生除了不赞成我改变信仰之外,其他地方对我都很好,有时会拜访我,看看一切是否还好。   我们在客厅里面一起喝茶。   “贝尔魁丝,”他低声说:“你可知道,目前时局的变迁,对你会有什么影响?”   “您是指巴基斯坦人民党?”   “你知道佐勒菲卡尔·阿里·布托这个人吗?”   “我对他知道得很清楚。”我说。   “你有没有看报纸或收听广播?”   “没有!我一向不注意这些。”   “我劝你注意一下,政党换了,作风也和以前的政党完全不相同了。”他说:“你的贵族时代也将结束了!”   送走了这位老朋友之后,我深深地感觉到,在世上我所能依靠的东西一件件地减少了,而真主也带领我,更进一步完全地倚靠祂。   不久后,我走在瓦村时,那些人对我的态度也变了。其中有一个当地的政府官员,我经常和他谈论有关税务的事情,过去他一见到我,就毕恭毕敬地弯腰行礼,但如今看见我就如同仇敌一样。还有一个熟人,每次在路上见面,总是和我谈几句话的,现在一见到我,就把头转到一边,装作没看到。我暗自发笑:“真主啊!我们的行为真像小孩子一样。”   新政府上台之后,一时还没有对我家采取什么行动。但我的那些伊斯兰教仆人们都对我说:“西卡太太,如果您必须离开……如果您决定要离开的话,不必顾虑我们,我们会再去找工作的。”   真没想到,短短四年之中,我和我的仆人之间,竟建立了如此深厚融洽的感情。   有一天晚上,我梦见自己的灵魂被提出了身外,以比光还快的速度,飘过了大海,到了美洲新大陆。我走到一幢房子前面,那是疗养院吗?就开门进去,看见里面有两张床,其中一张床躺着一位有着圆圆的脸,清澈的蓝色眼珠,一头灰白相间短发的中年妇人。她病得非常严重,我猜想可能是得了癌症。有位护士坐在椅子上看书。这时候,我看见真主就站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我马上跪在祂的前面,问祂该怎么做?   “为她祈祷,”祂说。我就走到她床边,为她的痊愈迫切地祈祷。次日早晨,我站在窗前,一直想着夜间看见的那幅景象。为什么主尔撒要我为那个妇人祈祷?祂自己不是已经在那里了吗?我因此得着一个启示:我们的祈祷对真主而言,是非常重要的,因为祂要藉着我们的祈祷来工作,正如雅各书第五章中所说的:“出于信心的祈祷,可以使病人痊愈,主定会使他康复;他若犯了罪,也必蒙赦宥......义人有效的祈祷,是大有作为的。”   又有一次,在梦中,我走在一块跳板上,好像准备要上船,但这个跳板却把我带到一个房间里。麦西哈就站在那里面,祂好像要给我什么指示,于是我又从那个跳板上走回去了。跳板的那一端站着一位女士,她正在那里等着我。她身上套着一件夹克,下半身是条裙子,一副西方的装扮,她走过来,搀着我的手,要带我离开那个地方。   “真主啊,我们要去哪里?”我回过头来问祂,祂却没有回答我。这个梦似乎告诉我,我将要再度出外远行,虽然不知道要去哪里,但却有主尔撒一路上的看顾。   一九七一年三月,布托上台几个月之后,一位名叫叶尔孤白的政府官员老朋友来拜访我。多年来,他一向和我们家来往密切,当我丈夫在内政部长任内,巴基斯坦全国经济不景气,进出口不平衡。叶尔孤白和我就设立一个自助计划,鼓励巴基斯坦的工厂生产本国所需的东西,减少国外进口,并且扶植小工厂和家庭手工艺。我们也劝百姓们自己动手织布,出产衣料,大家穿用国货,使全国的经济情形逐渐改善。叶尔孤白对我们家的财务情况相当清楚,我们所有的财产都拿来买地了。   “贝尔魁丝,”他说:“您有没有考虑要卖掉一点土地?因为布托将宣布要实行土地改革,您把钱都变成了地产,恐怕会不利的。”   听了他的一番话之后,心里很不舒服,觉得他是拿高帽子来压我。   “谢谢您,叶尔孤白,”我说,尽量抑制住自己的声音:“至少现在,没有人能逼我走的!”   “我知道您会那么说,贝尔魁丝,”叶尔孤白毫不在意地笑着说:“如果有一天,您要离开巴基斯坦,需要人帮忙的话……”   “好,我的朋友,如果那个时刻来到,我会记得您所说的话。”我又做了另外一个梦。梦中,雷丝汗慌张地跑进来,跪在我的面前说:“西卡太太,我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我能告诉您吗?”   “当然可以。”   我仔细地听,雷丝汗就述说在她的梦境中,有几个坏人闯进我们家里,要把我绑走。   “我一面和他们打架,一面大喊叫您赶快逃走,”她哭着说:“后来,就看见您从房子里脱逃了。”   她那黑棕色的眼睛里含着泪水。我应该安慰她,但是却很难说得出口。   “亲爱的,”我说:“最近真主曾借着各样的方式让我知道我得逃走,起初我还不相信,但现在我不得不考虑一下了。”   另外又有一个印证,是在一九七一年秋天发生的。有一天,努尔·江忽然一声不响、神色紧张地走进房来。   “怎么回事啊?努尔·江?”当她在替我梳头的时候,我问她。   “西卡太太,”她哭了起来;“我不愿意让您难过!”   “难过什么?”   她揩干眼泪告诉我,她的哥哥前几天曾去清真寺,遇见一群人,他们说对付我的时候到了。   “他们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清楚,西卡太太,”努尔·江说:“但是我怕他们不只是要对付您,还要对付这个孩子!”   “对一个九岁的孩子,他们不会……”   “西卡太太,这个国家已经不像五年前了。”努尔·江面色凝重地说:“您可要小心啊!”   她说的是真的,几个星期之后,事情果然发生了。那天天气特别好,秋高气爽,雨季刚过,天气渐渐干燥,我正要回房里祈祷。但不知是什么原因,心中有个强烈的声音催促我,要我马上带着马赫穆德跑到院子里去。我有些犹豫不决,但是那个声音却一次比一次强烈;于是我把正在午睡中的马赫穆德唤醒,没有向他解释什么,就强拉着他跑出门。   我们刚刚走上那条小径,就闻到一阵烟味,似乎有人在烧那些枯干的松树枝。我曾下过禁令,不许人在我的土地上焚烧垃圾,于是就想去找园丁问个明白。但当我绕到房子后面时,脸都吓青了!原来有人沿着我们房子的墙堆满了枯干的松树技,并且放火燃烧,火势汹汹,蔓延得很快。   我失声大叫,仆人们纷纷跑出来,拿桶子装满了水,帮忙救火,火势蔓延极快,眼看火就要烧到屋子的梁木,如果梁木被烧着,水浇不了那么高,整幢房子就会在顷刻间化为灰烬。于是十个仆人排成一排,把一桶桶的水传过去,足足忙了半个小时,才总算把火势控制住,每个人都精疲力竭。我看见努尔·江,她微微地耸耸肩,点着头。   我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他们果真采取了行动,并不像以往那样,只是说说而已。我再看看那幢房子,心里不住地感谢真主,如果不是祂及时带我出来,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后来警察前来调查,边询问我和仆人们边作记录。事后我回到房里,拿起天经,看看真主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有一段经文跳了出来:   “你赶快逃到那里去,因为你不到达那里,我就不能做什么。”(创世记十九章22节)   我放下天经,问真主:“你通过经文来告诉我,希望我离开。但这条路究竟是容易的,还是艰难的?”   “除此之外,”我热泪盈眶地说:“这个孩子怎么办?他能和我一起走吗?你已经拿走了我所有的一切,是不是也包括这个孩子?”   后来在一九七三年的五月,真主又借着另一个梦来对我说话。有一天,雷丝汗愁容满面地来到我面前。   “西卡太太,”她说,“保险箱没有事吧?”   她指得是我们家那个存放现钞的坚固小箱子。   “当然没有事,”我回答:“怎么了?”   “哦,”雷丝汗就说着,听来显然刻意压低声音:“昨天晚上我梦到您在长途旅行,并且将保险箱带在身边。”   “那又怎么样?”我说,这是很平常的,我每次旅行时,都会把保险箱带在身边。   “但这个梦太逼真了,”雷丝汗坚决地说:“当您在旅行的时候,有人中途拦截,将您的保险箱抢走了!”   她在那里颤抖着,我试着安慰她,就算是钱财真的丢了,只有使我更加地倚靠真主。   当她去工作后,我便开始思考这个梦,是不是一种预兆呢?是不是有一天,我所有的财产都会被夺走?   令人讶异的是,两个月后,在一九七三年七月的一个炎热日子里,仆人来报告说,都妮的丈夫希尔·汗来找我了。都妮和她的两个孩子从奎达市来我这里住了几周后,她的丈夫来把她接回去。她是在一九六八年再婚的,先生是一位军官,全家常要跟着军队四处迁徙。尽管我后来改信基督教,但他们还是决定仍让马赫穆德和我同住,因我能给予他所需的爱与安全感。午餐时,他告诉我在土地改革政策实施前,至少应该将我在拉合尔的资产赶快变换成现金,政府当下土地政策的改革之下,没有人可以预料未来会怎样。   当我越思考这件事的时候,就越觉得希尔·汗的话很有道理。都妮也认为我应该及早进行,且她也要陪我到拉合尔去办理这些手续。都妮、马赫穆德和我将开车前往拉合尔同哈立德住几天,雷丝汗也与我们一起;希尔·汗负责照顾孩子,而都妮要回奎达时,会与他们在拉合尔火车站会合。   就在一九七三年一个炎热的早晨,我们三人准备前往拉合尔找房地产经纪人,谈出售土地的事。当我走出房子,一眼看到那美丽的花园中百花齐放,瑰丽夺目,真觉得有点舍不得。   “我们过几个星期就会回来的。”我对所有的仆人这么说,而除了努尔·江和雷丝汗之外,每个人也乐见这个讯息,但努尔·江却突然流着眼泪,一下子跑开了。   我怅然地到卧室拿东西,转身的时候,忽然看见努尔·江站在我的前面,她握着我的手,满脸泪痕,轻轻地说:“真主与您同行,西卡太太。”   “祂也与你同在。”我回答她。   我和她静静地站在大厅,有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不知怎么地,我觉得自己再也看不到她了,而她俨然已成为我最亲密的朋友。我抓紧着她的手,轻轻地对她说:“没有一个人能像你一样,把我的头发梳得那么好。”   努尔·江双手捂着脸,匆匆地跑开了。我想过去把房门关上,但是忍不住又走进去看看;卧室里的家具都是白色的,早晨的阳光从花园的窗户里照射进来,光芒四射,我就是在这个地方认识真主的。   我走出房子进入花园,我也曾在这个地方,经历到真主的同在。最后,我钻进车内,马赫穆德和雷丝汗早已经在等我了。   到了拉合尔,我得去看望许多朋友。首先,当然是哈立德、他的太太和他们那十几岁的女儿,同时我也可能会见到欧达夫妇。我曾写信告诉他们,我将要去拉合尔,他们目前工作的地方距离拉合尔不远,我很盼望能再见到他们。   七月的拉合尔就像火炉一般,加上季风所带来的雨水被蒸发,不但炎热,而且潮湿。我们通过市中心,从清真寺的尖塔传来宣礼员的广播声,提醒着晌礼的时间到了;顿时,所有的车辆立刻停下来,司机们都下车走到人行道,拿着拜毡俯伏叩头。   由于都妮还有其他的事,所以只能陪我一会儿。当我们把出售地产的手续办妥之后,就去看望哈立德,只谈了几句话,哈立德就开车送都妮到车站。其实再过几天,我们应该会再见面,但我和马赫穆德都同样有预感,觉得我们将永远分离了。马赫穆德已经十岁,他尽量忍住泪水和他的母亲吻别,但当都妮抱着他时,她竟哭了起来;我也忍不住泪水,三个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最后,都妮笑着说:“好啦!我们又不是在参加殡礼。”   我也笑起来,再次吻了她一下。火车徐徐出站,我和马赫穆德不停地向她挥手道别,贪婪地想要将她的脸牢牢地烙印在心中,甚至记忆里。   第二天,房地产经纪人告诉我,土地出售可能要好几个星期,哈立德欢迎我们留下来,要住多久就住多久。唯一让我困扰的是,我欠缺属灵的交流。   我终于知道尔撒的门徒为什么要两人为一组结伴同行,我很需要有属灵的交流,于是打电话给欧达夫妇。我很兴奋能再度听到玛丽的声音,我们在电话里,一起哭、一起笑、一同祈祷;虽然他们工作很忙,没有办法抽空前来拉合尔看我们,但她为我介绍了一些拉合尔的基督徒,其中特别提到一位名叫佩吉·舒洛赫尔茨的大学教授夫人。   说也奇怪,当我听到这个名字时,心跳得特别厉害。几分钟后,我和佩吉通了电话。又过了几小时,我和她在哈立德家的客厅里会面,她一见到我,便展露出笑容。   “西卡太太,”她说:“听说您第一次遇见主尔撒是在梦里,这是真的吗?您是怎么认识真主的?”   我便把七年多前的事,全说给她听,佩吉听得非常入神。当我一说完,她就握住我的手,迸出让人倍感讶异的话:“我希望您能和我一起去美国!”   我呆呆地望着她,心里七上八下。   “我是说真的,”佩吉说:,“我马上要起程去美国,送我的儿子入学,我会在美国住四个月,您可以和我一起同行,在那里的哲玛提作见证。”   她是那么地诚恳,我不愿意令她失望,就笑着说:“好吧,谢谢您的好意,我先祈祷看看。”   第二天早晨,女仆拿一张纸条给我,我一面笑一面看,是佩吉差人送来的,上面写着:“您祈祷了没有?”我笑了笑,把纸条揉成一团,心里越想越好笑,这未免太荒谬了,随随便便就跟一个陌生人去美国?   除非……我立刻联想到最近几年所发生的事,那些梦、警告和火灾,是不是真主真的要我离开家乡呢?   我并没有把佩吉问我的事,和真主商量过,现在我只有把旅程的问题交在真主的手里;但要完全交给真主又很困难,因我认为此行不只是去四个月,可能会是永远!   “真主啊,你知道我是多么爱自己的家乡,想要留在这里。毕竟我已经六十多岁,没有多少的时间可以活了。”   “但是,”我叹口气说:“但是……这倒不是最重要的,最要紧的就是要有你的同在。求你帮助我,不要因为我自己的决定,而离开了你的荣光!”    14.远离祖国 我们起飞了!在清早的曙光中,紧临印度洋的巴基斯坦海岸线在我们下方,逐渐变得渺茫。      说也奇怪!当真主改变我的心意,决定要离开巴基斯坦的时候,障碍竟纷纷出现。   其中之一,巴基斯坦政府开始实行管制外汇,国民出境每人只能带五百美金。带着马赫穆德,可以再增加二百五十美金。单单七百五十美金,叫我们俩怎么在美国生活四个月?光是这个规定,就让我不得不把佩吉的提议暂时搁置一边。   过了几天,佩吉请我去她家,谈起了一个我也认识的人,就是几年前我在新加坡所见到的那位威尔森博士,他被阿富汗伊斯兰政府驱逐出境,连他在喀布尔所建立的教会,都被解散了。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我问。   “不是很清楚。”她说。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铃响了,佩吉跑过去接,回来的时候,她睁大眼睛对我说:“你知道那是谁打来的吗?”   “就是威尔森博士!”我们大吃一惊,在惊讶欣喜之余,我们心想,这也许不只是一个巧合。   威尔森博士刚好经过拉合尔,要来拜访她,我当然很高兴可以多知道一些他近来发生的事,但我直觉认为这不只是一次普通的会面而已。   第二天,我们很高兴地聚在一起,我把最近瓦村里的情形和我的近况告诉威尔森博士。佩吉便对他提起,她想带我去美国的事,而他对这个想法极为赞同。   “但是有一些问题,”佩吉说:“首先,就是依规定,贝尔魁丝只能携带五百美元出国。”   “我想......,”威尔森博士摸着他的下巴说:“我有一些朋友,他们可能……这样吧!我先发电报给一个在加州的朋友……。”   过了几天,佩吉打电话来,兴奋地说:“贝尔魁丝!一切都安顿好啦!撒玛利亚基金会的鲍伯·皮尔斯博士愿意赞助您去美国!您能在这星期内动身吗?”   一个星期?突然间,离开家乡的这个冲击有如排山倒海,因为我始终觉得这一走,可能就永远不会再回来了。我能体会吉卜林的那首诗:   真主给了人类整个地球,去爱   奈何人心微小,   注定只有一个地方,   钟爱胜过一切   瓦村……我那美丽的花园……我的家……还有我的家人……难道我真的要离开他们了吗?   是的,只要我确认这是真主的旨意,就不容我再多想,因为知道若我执意不肯顺服,祂的同在就会远离。   第二天,发生了一件足以印证真主旨意的事。晚餐的时候,哈立德对我说:“妈,您可以不必再操心了,您所要卖出的那些地产,已经全部卖出,只剩下一个小细节就全解决了。”   然而,另一扇门却忽然猛地关上了。在我的国家,又有另一项新规定,所有巴基斯坦人若没有缴清所得税,一律不许出境。我的所得税虽然都付清,却需要一张所得税完税证明,才可以购买飞往美国的机票。   而现在只剩下三天的时间办妥这件事,于是哈立德带我去市中心的税务局领取这张证明。令人感到奇怪的是,税务局一向挤得水泄不通,但那天却出奇得冷清,办事人员都不在,只有一个值班的人员,坐在那里悠闲地看杂志。我走向前,说明来意。   他稍看了我一下,就摇摇头说:“对不起,这里正在闹罢工。”接着,又低下头来继续看他的杂志。   “罢工?”   “是的,太太,”他说:“没有人上班,所以也没有人来替您办事情。”   我站在那里,开始祈祷:“哦!真主啊,”我叫出声来,但只有我的儿子能听得见:“难道是你把门关起来了吗?为什么之前又一直催促着我走呢?”   忽然,有一个强烈的想法冲击着我:祂真的把门关上了吗?   “好吧,父啊!”我又祈祷:“如果你要我和马赫穆德去美国,那么你就要让我能办成这张完税证明。”   祈祷完了,我就大胆地对那个值班的人说:“你既然在这里值班,为什么不能给我出一张完税证明呢?”   那个人又抬头瞧了我一眼,哼说:“我已告诉过你了,现在正在罢工。”   有一件事情我知道得很清楚,就是要办什么事情,最好去找那个机关权力最高的负责人,于是我就对他说,我要见他们的局长。那个值班的人便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走进办公室。   不久后,我和哈立德就站在一个长得相当英俊的中年人前面,我把我的需要告诉他,他坐在办公桌后,手上玩弄着铅笔:“真对不起,太太……请问您尊姓大名?”   “贝尔魁丝·西卡。”   “真对不起,因为现在正在罢工,我们不能帮您什么忙。”忽然之间,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   “您不是那位以前曾发起‘自助计划’的西卡太太吗?”   “我就是。”   他很兴奋地将手在桌上重重地一拍。“好极了!”他说,一面拖过一张椅子请我坐下。“您那套计划真是了不起,是我们国家从未有过的。”   我笑笑。   然后他就靠在桌上沉思起来。“我尽量想想,怎么样来帮您的忙。”他请我再把我的问题更明确地述说一遍,我就告诉他,我三天后要到卡拉奇搭飞机前往美国。他立刻站起来,把那个值班的人叫进来:“请那个新的助理员过来一下。”   “我已经告诉过他了,”他低声对局长说:“我们有一位临时速记员,他并不是这里的职员,所以没有参加罢工,他能把完税证明打出来,由我来盖个章就可以了,我很高兴可以帮忙的。”   过了几分钟,我手上就拿着这张证明,临走的时候,还向那个值班员说声:“真主祝福你!”   我们走出税务局大门,哈立德惊讶地告诉我,我的手续前后只办了二十分钟,即使那些职员们都在上班,也不会那么快的!我心里面不停地歌唱赞美,我向哈立德述说真主如何乐意垂听我们的祈祷,只要我们把问题交在祂的手里,一点都不疑惑,祂一定能解决,就像真主吩咐摩西拿杖击打磐石,就有水流出来。祂要我们在祂所行的显迹中也有一份。   哈立德就笑说:“有一件事情,妈,是我常常注意到的。您总是以‘真主祝福您’这句话,来代替‘谢谢你’,每次当您那么说的时候,我觉得再好听不过了!”   现在我的证件全都齐了,就想赶回瓦村向大家道别,因这趟行程可能会长达四个多月。当我正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哈立德就对我说:“您没有听说,那里正在闹水灾吗?”   近几天来,拉合尔和瓦村之间暴雨成灾,好几平方里的土地都被洪水淹没,所有的交通全都中断了。   我的心不禁沉重起来,我连回去说声再见的机会都没有,祂不让我手扶着犁向后看。   我决定星期五早晨离开拉合尔。佩吉和她的儿子早几天先去新德里,泛美航空公司的班机,将由新德里起飞,在卡拉奇短暂停留载客,所以马赫穆德和我可以登机和她们会合,踏上往美国的旅途。   星期四的早晨,有一股不寻常的催促力量催我不要再逗留,当然我是为马赫穆德的事情焦虑,因有人偷偷告诉他的父亲,说我们不只是来拉合尔住几天而已,而是打算要出国。他们可能会以我会对马赫穆德有“败坏”的影响,或是其他说辞,而从我身边把他带走。这股强烈的危机感始终笼罩着我。   我不能再等到星期五了,必须今天就动身前往卡拉奇,住在朋友家里。于是那天下午,匆匆忙忙地将行李收拾好,我和马赫穆德就向哈立德以及他的家人道别,赶赴机场。在飞离开拉合尔后,我才松了口气。   卡拉奇是一个靠海的都市,临印度洋,这个都市的新旧建筑杂陈,四处交织着网状的运河,都市范围很大,我们一下子隐身其中。我们下榻在卡拉奇的朋友家里,然后就到市区里买点东西,准备第二天上飞机。忽然间,我心里有股奇怪的压力,便闭上眼睛,靠在墙上不住地祈祷,求真主扶持、看顾我。之后,我觉得必须带着马赫穆德离开朋友的家,当晚投宿到饭店,我尽量想办法忘掉这个想法。“这实在太愚蠢了!”我告诉自己,但后来又想到,真主曾在梦中警告那些博士们,叫他们从另外一条路回去。   于是没有多久,我们就在法国航空饭店里订了一间房间,这家饭店就在卡拉奇机场旁边。我和马赫穆德很快地搬进去,并叫他们送饭来,马赫穆德看来似乎未得好好休息。他问我:“我们的行动为什么要那么隐秘啊,阿娜?”   “没有什么,我们只是需要有一处安静可以休息的地方。”   在飞机起飞前的那个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为什么我会这么焦虑不安?也找不出任何理由!我会不会忧虑过度了?我会不会对马赫穆德的父亲反应过度?我前后只睡了几个小时,清晨两点钟就起身,穿上衣服急着要走,我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反常,但是却又明确知道是真主要我在那个时候离开饭店。于是我把马赫穆德叫醒,穿上衣服,收拾好行李,等服务生来提出去。   这时候已经是清晨三点钟了,飞机是五点起飞,马赫穆德仍然睡眼矇眬,和我一起站在饭店门口,等候计程车去机场。我望着皎洁的月光,心想这会是我最后一次在自己的国家,所看到的月色吗?早晨的风,带来一阵扑鼻的茉莉花香,好像是从附近花房吹过来的,我心里不禁呐喊,恐怕再也无法看到我的漂亮花园了!   待计程车抵达后,我们一起上车,我祈祷求真主使路上车辆不致太拥挤。即使大清早,通往机场的这条路也是车水马龙,我坐在车内,心里仍然免不了紧张,就祈祷说:“真主啊!求你使紧张离开我,我不能一面信靠你,又一面紧张!如果是你催促我的话,一定是有理由的。”   到了机场,四面传来喷气引擎的声音,当我看到那面国旗时,心里有一阵感触。这面有着绿色的底,白色月亮星辰的旗帜,飘扬在微风之中,代表着我祖国的百姓和坚贞的伊斯兰教信仰。工人帮我们把行李提上柜台,我们验过票,寄上行李,就觉得轻松多了。我们每人只能带四十磅的东西,我回想以前我们家在国内旅行时,只不过是几个星期,却带了好几千磅的行李,而姐姐和我竟为了不能将行李放在身边而大哭不已。   距离登机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我把马赫穆德紧紧地带在身边以防他走失,然而这种危机感还是挥之不去。我再度提醒自己不要过度忧虑,毕竟真主会掌管一切的,而我所需要的只是顺服。   后来马赫穆德要去洗手间,我就带他去,自己在走廊上等他。突然扩音器广播:“泛美航空公司,飞往纽约的班机即将起飞,请旅客们即刻登机。”   我心跳得很厉害,马赫穆德呢?我们要赶快走啊!最后,男厕的门打开了,但走出来的却是一位戴头巾的锡克教徒。我发现自己正要推开男厕的门。我在干什么啊!穆斯林国家的妇女是不能进入男厕的,即使是寻找一个走失的十岁男童。   扩音器又开始广播了:“泛美航空公司飞往纽约的班机即将起飞,请旅客们立即登机。”   天啊!不要!我心里大叫,奋不顾身地推开男厕大门,向里面大喊;“马赫穆德!”   一个微小的声音回答:“我来了,阿娜。”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靠在墙上,马赫穆德很快地跑出来了。“你是怎么啦?怎么待那么久?”我责备他。   不等他回答,我赶快拉着他的手,急急忙忙地跑过通道,上了登机门。总算赶上了最后一班登机的旅客。   “哇!阿娜!”马赫穆德一登上飞机就叫起来:“好大的飞机啊!”   确实是很大的飞机。这架波音七四七实在非常巨大,我们祖孙俩都非常兴奋,因为我也从来没有看过那么大的飞机。   当我上机时,稍犹豫了一下,因为这是我最后一次踏在巴基斯坦的土地上了。   我们继续往前移动,机舱有如大殿般那么大,一位空中小姐帮助我们找到座位。佩吉在哪里呢?没有她和我一起去,到了美国之后我该怎么办?   终于看到她了,她正朝着我们这里挤过来。我们一见面,她就紧紧地抱住我。   “哈呀!夫人!”她叫着:“刚刚在登机的那些人中间,我一直看不到您们,真把我给急坏了!”   我稍微描述了一下刚才所发生的事,现在我们可都放心了。她就介绍我们认识她的儿子。   “很可惜我们不能坐在一起,”她说:“我们必须按着座位号码坐。”我心里倒不在乎能不能和她坐在一起,只是对于马上要离开自己的家园,感到有些怅然若失。我还是不能完全明白,为什么一定要离开?   马赫穆德很容易适应环境,马上就和一个空中小姐成为朋友,她带他到驾驶员座舱玩,我也乐见他兴高采烈地跑回来。飞机起飞了,空中小姐叫我们系好安全带。我从窗子里,看到了黎明的第一道光线划破了东方的天际,引擎的轰隆声和兴奋之情充溢着我。飞机缓缓地在跑道上行驶,我往后座瞧,却没看到佩吉。   但马赫穆德的脸却在那里,就在我身边。随着飞机起飞时,喷射引擎所发出的轰隆声,他的脸上洋溢着兴奋之情。我拉起马赫穆德的手,宽心地叹了口气,就开始祈祷。   “真主啊,你把我像易卜拉欣一样,带离自己的故乡,虽然不知道以后将会怎样,但因为有你一路同行,我便感到完全的满足。”   窘迫惧怕和紧张不再困扰我,我所知道的就是凡事顺服真主。我承认,若我不跟从真主的每一个命令,远离了真主,真不知道马赫穆德和我还会发生什么事。   微弱的光线轻拂着窗户,轮子转动的轰隆声嘎然停止,我们起飞了!在清早的曙光中,紧临印度洋的巴基斯坦海岸线在我们下方,逐渐变得渺茫。   我伸手举向祂,祂是我安全的堡垒,我唯一的喜乐,就是停留在祂的同在中,我要永远住在祂的荣光中。   “谢谢你,天父,”我深深地吸了口气:“谢谢你让我一路上能够与你同行。”       结语      一九七三年贝尔魁丝移居美国之后,她在北美四处作见证,分享真主在她生命中所做的事;后来,更到世界上不同的国家去分享她的见证。一九八九年初,她住在美国加州的千橡市(ThousandOaks)时,经历一次严重的心脏病发作,她的三个儿女分别从世界不同的地方赶来她身边——他的女儿都妮和儿子哈立德从巴基斯坦赶来,她的另一个女儿卡丽妲则远从肯尼亚赶来。医生说贝尔魁丝不适合再独居,于是孩子们就说服她搬回巴基斯坦,往后有家人在身边照顾。   一九九二年,贝尔魁丝收养的孙子马赫穆德成为一名成功的牙医,并回到巴基斯坦的伊斯兰堡定居。   一九九七年四月九日,是她在世间的最后一日,返回了真主为她所预备的天家。她埋葬在拉瓦尔品第一座紧邻喜马拉雅山的古老基督教墓园,她简单的大理石墓碑上,刻着明显的十字架,下面写着:      贝尔魁丝   生于西元一九一二年十二月十二日   卒于西元一九九七年四月九日   爱真主   一九九九年九月,马赫穆德为了保护一个家里的仆人,自己却在过程中惨遭杀害。他的妻子和一对儿女,仍继续住在伊斯兰堡。             纪念百花夫人 欣娜·米吉尔      一切就像昨日才发生般地清晰。一九六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星期四那天,我先生达伍德前往阿富汗的首都喀布尔,我则必须和两个孩子乔纳森和乔伊,独自留在那幢自二次世界大战中留下的老旧泥砖房,那几年我们都住在小镇里,距离瓦村两里,就在瓦村的水泥工厂边。   那时正值我在信仰上的低潮期,达伍德和我都在印度长大,我们都是宣教士的孩子,所以在一九六一年第一次来到巴基斯坦时,立刻就感觉像回到家一样地亲切。我出生在印度,除了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有八年时间待在挪威之外,其他时间都在印度半岛度过。达伍德和我很喜欢住在这里,这里是我们的家。但我们在这里,不只是为了享受家的感觉,更是为了传扬主的福音。   我当时有些失望,因为真主清楚地让我知道,单靠我自己,是没有能力在巴基斯坦将福音传开的。   十一月二十四日早晨,我跪在真主面前,我知道只有祂的圣灵能在人的心里动工,尤其是在穆斯林的心里。我求真主让他们知道人们需要救主、需要尔撒;而我自己也需要祂亲自的触摸,让我确认祂真的知道目前的处境及属灵光景。   我在真主面前哭喊,求祂在我身上动工,让我能够深刻体会到祂的爱。在祈祷中,我请求祂让我知道:首先,是我心中笼罩着怀疑的阴影,难道留在这幢简陋的泥砖矮房里,真的是真主的旨意吗?第二,我有能力在此地将福音传扬开吗?第三,经过这样的传教,邻居们和住在附近的人是否能感受到尔撒的真实,及尔撒把人带往真主的大能?在这个祈祷的最后,我还附注了一条:“真主啊,请快回答我,否则我恐怕要收拾行囊走人了!”   如前所述,当时我的心情绝望到极点,而可怜的达伍德,在出发前往阿富汗前,我告诉他祈祷的内容,他悬着一颗心,根本不知道当他回来后会是什么情况。但有一点他确实知道,只有真主能满足我的需要。   五天过去了,我继续作这样的祈祷,直到每周二固定研经聚会的这一天。每周二会有十四位基督徒姊妹在我们家的客厅聚会,但那周因为我自己灵里的枯干,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分享的。于是我向真主祈祷;“真主啊!除非通过圣灵说话,否则我的分享中不会有生命的道。天父啊!请你启示我天经里的话语,带给这些自己无法阅读天经的姊妹一些分享,否则我可能得取消这场聚会了。”   祈祷之后,我意识到真主告诉我,要和她们分享东方三博士的故事。于是我打开马太卷第二章,这个简单的故事我从小就听过,此刻读来却有全新的感动。几个博士从东方来到耶路撒冷,他们对真主所知有限,有深刻的渴望要来敬拜尔撒;他们对情况完全不了解,以致于去问那个不信真主、残忍的希律王:“那生下来作耶胡德人之王的在哪里?”   希律王认出他们是有智慧与道德的博士,不只他自己,连整个耶路撒冷的人都因他们带来的消息,和所问的问题而感到不安。希律王就召集了祭司长和民间的文士,想找出麦西哈生于何处。通晓经文的他们说:“在耶胡德的伯利恒。”他们说完后,又回去过着平凡忙碌的生活;但相反地,马太卷记载的这些东方博士们:“他们看见那颗星,欢喜极了。”(马太卷二章10节)这些人所知有限,但心里却渴望敬拜这位君王。他们充满了期待与喜乐,认出尔撒就是这位君王,就俯伏敬拜祂。   真主在这故事上赋予我新的亮光与生命,我真是“欢喜极了”,并期待真主成就特别的事。我几乎等不及要和她们分享,相信这个东方三博士的故事一定能吸引她们,就像我深深被它吸引住一样。而我也相信那一天,这十四位姊妹都会更认识尔撒。   姊妹们陆续到来,我们把藤制沙发和椅子往后推,在客厅中间铺上草席,姊妹们和小孩子都坐在草席上,聚会中的好帮手盲胞姊妹哈士迈特,用她嘹亮真诚的歌声,和着熟练的手鼓节拍,带领我们唱诗歌。我非常喜爱巴基斯坦的音乐,歌声中融合了如此热情的拍掌和热闹的节奏。我非常兴奋地和姊妹们分享这个关于东方三博士的故事,但她们的反应就像我以前一样,意兴阑珊,也没有造成任何心灵上的启迪,我原本还满心期待能看见真主在她们心里动工。我后来的心情转变成极大的失望,甚至有点生气——气这些妇女们没有反应,也气真主让我失望。   最后我说了这些话:“如果这个故事发生在今天,那表示我们这些基督徒就像当时的祭司和文士,我们知道答案,却把答案给了别人,自己转身回家继续过着庸庸碌碌的生活,忽略了我们自己也要去敬拜祂。相反地,一些热切追寻真主的穆斯林虽然不知道这个故事,却会像这些东方三博士一样,俯伏在尔撒跟前敬拜祂。”我在聚会的结束祈祷中,求真主怜悯我们,并给我们热切寻求的心志。   我还站在门口向姊妹们道别时,就看到西卡太太走了过来。大家都知道她是谁,谁没听过她?她不就是内政部长西卡将军的夫人吗?她手上是不是紧抓着一本天经?这些村里的姊妹们看见她来这里,都非常惊讶。   “欢迎光临,西卡太太!”我尽量掩饰自己的惊讶,对于她的光临及来访的时机,不由得大感震惊。   “我只是来问一个问题。”她说。陆续离开的人仍盯着她看,我请她进客厅,让她坐在藤沙发上,把原来挪在一旁的桌子归回原位,然后问她:“要不要喝茶或咖啡?”   “都不用,”她回答,“我是前来请教一个问题,不是要你请我喝茶的。你的先生呢?‘”   “他到阿富汗去了。”   “您知道关于真主的事吗?”她突然问了这个问题。   忘了什么茶和咖啡的事,我也找张藤椅坐下,回答说:“关于真主,我恐怕不如我先生知道得多,但是我的确认识祂。”   她继续说着,关于她最近同时研读天经和古兰经时,所产生的疑惑,那时她以为天经和可兰经是并行的,都带领人认识真主。“她说看见这两本书的差异后,她感到非常困惑,甚至祈祷说:“真主啊!这么多年来我没有寻求你,但此时我正在寻求,请别让我偏离你的道,指引我走向你的道路。”   她又说:“上周四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山顶的一个十字路口,不知道自己该走哪条路,我知道这交叉路应该是有关天经和古兰经所代表的两种信仰道路,但我不知该选哪一条。十字路口站了一位身着长袍的人,我上前问他,该走哪条路才可以寻着真主?他还来不及回答,我就醒了,还听见自己喊着:‘施洗者叶哈雅!施洗者叶哈雅!’米吉尔太太,请告诉我,究竟谁是施洗者叶哈雅?”   领悟真主为她所行的事,敬畏之心油然而生。我向她解释,施洗者叶哈雅是弥赛亚的先驱,真主差遣来预备主的道、修直祂的路之使者,后来还为尔撒施洗。施洗者叶哈雅曾指着尔撒说:‘看哪,真主的羊羔,是除去人类的罪孽的!’”   “这就是我所害怕的,这就是我所害怕的!”西卡太太面带愁容地低下头。   “您在害怕什么呢?”我轻声问道。   “我怕施洗者叶哈雅指引我走向尔撒。如果我选择了尔撒,那么我就会失去一切!”她说。   她抬起头看着我说:“别管我是个穆斯林、别管穆斯林不相信尔撒是真主的儿子,及认为天经是被篡改过的。只要告诉我一件事:尔撒为你做了什么?”   “真主啊!”我心里呼喊:“为什么你在我灵里枯竭的此时,带西卡太太来这里呢?为什么不带她到一个灵命兴旺的人那里?带她去找有力量与她分享的人,而不是我这样一个正值属灵软弱的人。”   但那一刻,我知道真主是因为我的需要而差她来的。于是带着谦恭敬畏的心情又向真主祈祷:“真主啊!浇灌我,让我与西卡太太分享的一切,都是出自于你生命的话语。”立刻,尔撒所行的一切,藉着祂为代赎世人的罪,而被钉死在十架上的事对我而言,再次真实而贴近;我知道真主深深地爱着我,我可以想象自己一手抓住真主,一手伸向西卡太太,然后,真主给我话语,我开始和西卡太太分享尔撒为我所做的。   “好多年来,”我轻声对她说:“我只知道有真主,后来真主的灵在我心里动工,我才知道我并不认识祂,因为我的罪使我远离了真主。我原本不以为意的罪——骄傲、悖逆、偏行己路等,在我心里显明出来,我感到沉重的罪恶感,并明了我应得真主的审判。   “然而,奇妙的真理——真主如此地爱世人,以致于祂派遣尔撒,为了我的罪而代我接受公义的刑罚,作了挽回祭,这在我生命中是如此地奇妙与真实。我已被恕饶了,我体验到从罪恶中得到自由的喜乐!这是多大的礼物!尔撒把我带到真主面前,通过尔撒我得以认识真主,这就是尔撒为我做的事,也是祂极想为你做的。西卡太太。当施洗者叶哈雅指着尔撒时,便宣告了这个真理:“看哪,真主的羊羔,是除去人类的罪孽的!”   在一阵沉默之后,西卡太太要我为她祈祷,我们便一起跪在地板上。   我清楚记得我的祈祷:“哦!真主啊!我知道我不论说什么也无法使西卡太太相信尔撒是谁,但我感谢你,你的灵会揭去蒙蔽我们双眼的面罩,并将尔撒显明在我们心里。哦!圣灵!现在就在西卡太太心里动工。奉主尔撒的圣名祈求。阿门!”   “是的,真主啊,这正是我所要的。”西卡太太说。   我知道在那安静的片刻,我们都感受到真主的同在。后来我看见她手中的天经是年代非常久远的乌尔都语译本,也知道英语就像她的第二母语,便给了她一本以现代英语写成的腓力斯译本引支勒,并建议她读引支勒·叶哈雅卷,因为里面把施洗者叶哈雅的事解释得相当清楚。然后我告诉她关于东方三博士的故事。忽然间,我知道真主给我这信息,就是特别要给西卡太太的。   当我说到东方三博士因为在梦中被真主指示,不要回去见希律时,她大叫出来:“真主真的通过梦向人说话!如果天经中写着真主会通过梦来向人说话,那么,我知道祂已经在梦里对我说话了。米吉尔太太,我向来不曾做梦的,但我又做了另一个梦,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一定也和尔撒有关。”   然后,她告诉我,她梦见一位贩卖香水的商人到她家里。她说:“我偏爱香水,且刚好用完了最喜欢的那一种;而这位香水商人展示了一种我从来没有闻过的香味,就像是天堂才有的香水!他告诉我,这香气会散播在我家里、邻居中间……甚至还会传到每个角落!我知道这个梦是和尔撒有关的,您能否为我解开这个梦?”   那一刻,我的心欢欣歌唱,在我迫切祈祷的那一天,真主就给了西卡太太那个有关施洗者叶哈雅的梦!真主回应了我的祈祷,真主回应了我的恳求,真主真是爱我的!我不必收拾行囊离开了,真主让我看见,祂以自己的大能;向每一个寻求祂的人显现。我诚实地告诉西卡太太:“此时,我无法想出任何解释,但我会祈祷真主,求祂启示我。”   道别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许久,深深地感受到真主的同在,沉浸在祂的慈爱和恩典里,祂竟以超出我所能想象的方式,回应了我的祈祷。我谦卑下来,自己之前竟然因为真主没有照着我的期望来回应我的祈祷而生气,深感于祂对我的耐心和怜悯;祂因着我的需要而将西卡太太带来,我知道真主真是深爱我的。我无法解释祂让我见证的事情,在我们的邻居和住在附近的人当中,竟会出现一个鲜活的例子,展现了尔撒的真实及大能,将真主显明给世人知道。   我翻开天经哥林多二书,从第一章开始研读。令人无法置信的是,当我读到二章14节时,眼前竟然出现了一段与“香气”有关的经文:      “知感真主,他常常在麦西哈里,使我们这些作俘虏的,列在凯旋的队伍当中,又借着我们在各地散播香气,就是使人认识麦西哈”      第15节继续说到这香气:“因为无论在得搭救的人或灭亡的人中间,我们都是麦西哈的馨香,是献给真主的“这段经文不就是西卡太太梦境的解答吗?她知道这香水是关于尔撒的事,这香水就是尔撒本身,麦西哈会在她里面,而馨香之气会散播在我们的四周!真主真是伟大!隔天早上,我写了一张纸条,请人带给我的新朋友西卡太太。真主的灵将她拉近祂自己,而祂也以自己的话语作为印证。   我该如何和远在阿富汗的达伍德分享这件事呢?该如何告诉他,真主已经回应了我的祈祷,又不让西卡太太的身份曝光?如何让他知道,我不会收拾行囊离开,而是充满感谢与赞美地目睹祂的工作?于是我想起春天时,达伍德和我曾造访西卡太太那百花齐放的花园,她的园丁给了我们一些花种,此时正含苞待放。于是我打了个电报:“百花夫人信真主了,请为她祈祷!”达伍德后来告诉我,一收到这封电报,他对着朋友大叫:“赞美真主!我太太并没有收拾行囊准备离开。真主在西卡太太的心里动工了,我们来为她祈祷!”   真主回应了我们的祈祷,带领我们与百花夫人建立了一段特殊的友谊,并踏上祂通过圣灵与祂的话语,在百花夫人身上施行大能的奇妙旅程。   您已经读完了本书所描述的这段特别历程,亦随着西卡太太逐渐得知她是如何认识天父、如何学习每天活在祂的,同在中,并如何为真主所用,在世界各地作见证。本书英文版本于一九七八年出版,并没有纪录西卡太太生命中的最后阶段,所以我继续写下真主对她的恩典与信实,直到她生命的最后一程。   贝尔魁丝·西卡不仅以她的人生荣耀真主,在离世后也继续荣耀祂。她要将来每一位看见她墓碑的人,都知道她安息在麦西哈里,跟随主尔撒麦西哈直到生命的尽头。   我们都知道贝尔魁丝有多么热爱这片山麓,于是一九九三年春天,她的女儿都妮、侄女妮娜和我到巴基斯坦的喜马拉雅山附近去寻找合适的墓地。喜马拉雅山脚下的莫利,是个颇为理想的地方,我们找到一处古老的基督徒墓地,四周围绕着高耸的长青树,眺望着层层峰峦;那儿甚至有一棵花朵盛开的果树,真是一幅很美的田园风景画,不禁令我追忆起百花夫人。我们三个人都很满意这个地方,这四周的环境让我们想起贝尔魁丝,她对山峦以及造物者一切美丽的创造是如此地热爱。   那时达伍德和我要离开巴基斯坦半年,在我们离开之前,贝尔魁丝同都妮与我们见面,为殡礼大致做了筹划。贝尔魁丝相信她能等我们回来,所以我们可以负责她殡礼中基督教礼仪的部分;同时,她也希望凡事都预先准备好,以防万一。都妮在纸上画出墓碑的样式,一块白色大理石上刻着十字架,下面简单地写着:贝尔魁丝生于西元一九一二年十二月十二日,逝于西元XXXX年XX月XX日,爱真主;墓碑则以水仙花雕刻装饰。我们写下葬礼时所要唱的诗歌,这些诗歌多年来是她的鼓励安慰和力量泉源。   真主不仅让贝尔魁丝活过了一九九三年,在一九九六年七月我们的另一次休假前,我还去探望她。她那时住在马赫穆德为她在山坡上盖的屋子里,四周松荫环绕,离莫利街上不远。在去探望她的途中,还遇上一阵暴风雨,闪电打雷、路面泥泞,下车后更有一段艰难跋涉才到她家。   我永远忘不了她看见我的反应,她又惊,又喜、大声地叫着我的名字,说:“你竟然在这样的夜晚来看我,最好的是你带着尔撒一起来了!”我深深地被她的欢迎方式所感动,显现出她对真主坚定不移的爱。是的,我亲爱的贝尔魁丝,你也将尔撒带给了我。祂不是说“因为无论在哪里,有两三个人奉我的名聚会,我就在他们中间。”(马太卷十八章20节)那个暴风雨夜晚的相聚时光真是美好,我们再次经历了真主的恩典和信实。   再见到她是在六个月后,我们回到巴基斯坦,都妮打了一通紧急电话,说贝尔魁丝因为感冒的后遗症而病情危急,问我可否给她精神上的帮助和支持?接下来的两个礼拜,我天天去探望她,唱她爱听的诗歌、读她最喜欢的经文、陪她祈祷。在她去世的五天前,我们一起领圣餐,那真是珍贵的回忆。因为尔撒,我们定睛于永生,而不是死亡;在死亡过程的痛苦中,她有盼望,知道自己即将和真主面对面。   都妮身为医生,将她留在家里照顾得无微不至,也订做一个简单大方的棺木,因为我们之前的准备计划,葬礼的安排并不困难。但有个问题,那阵子几乎天天下雨,如果葬礼的那天也下雨的话,墓穴一挖就会被泥浆填满,而在巴基斯坦亡人必须在廿四小时内下葬,于是我们祈祷,求真主在她下葬的那天,能停止下雨。   一九九七年四月十日,天刚破晓,我们就接到都妮的电话,我们亲爱的朋友贝尔魁丝已经在午夜前安详地归真了。我们闻讯后都非常伤心,但也同时为贝尔魁丝回到天家与天父在一起而感到喜乐安慰。葬礼时,天空虽乌云密布却没有下雨。当我们准备前往莫利时,都妮说:“想必是妈妈的尔撒听了你的祈祷!”   我们约有二十五至三十人聚集在墓园,这群认识她且爱她的人当中,包括了穆斯林与基督教徒,群聚一起追思贝尔魁丝的一生。我们各读了讨拉特和引支勒中的经文,提醒大家,对于属主尔撒的人而言,有多少荣耀的应许正等着我们。我们又唱了贝尔魁丝最喜爱的诗歌:“你信实何等广大”、“你真伟大”及“但我深知所信的是谁”。   第三首诗歌的歌词是来自于提摩太二书一章12节,每当吟唱时,总是会让我想到她。当她初次听到这首诗歌时,泪水禁不住地从双颊滑落:      不知如何圣灵感动,使人自觉罪污,   由天经中显明尔撒,引人信靠救主。      惟我深知,所信的是谁,   并且也深信,祂必定能够,保守我所交付祂的   都全备直到那日。      贝尔魁丝在听到这首歌时,亦不禁兴奋地叫道:“这个人所经历的,竟然和我所体验的完全一样!”而这首诗歌所说的“那日”,如今就是了。   在仪式开始前,有个让我们毕生难忘的一幕:棺木的上半部是开着的,让我们可以向贝尔魁丝作最后的道别。她的头枕着漂亮的白花,安详似乎带着微笑的面容中,遮盖了临走前的病痛与挣扎。而就在盖棺前的刹那,在我们上空的乌云忽然飘开,一道明亮的光线就像聚光灯般地,直射贝尔魁丝的脸庞。我和身边的人禁不住赞叹,那就像是直接来自天堂的光束,是真主对贝尔魁丝坚定信心的祝福,她早已敢于直呼真主为她的父亲了!